童照辛接下的任务是调查一批在蓬山附国境内掳掠幼女的邪修。
若只想抓住一两个邪修,根本不需要长孙寒跟来,也用不到童照辛的傀儡,只需在宗门内随便找一个实力不错的弟子便可,可这任务麻烦就麻烦在这群邪修协同作祟,若只抓一两个,便会打草惊蛇,放跑更多隐藏在幕后的邪修。
据勘察线索的同门说,这群邪修行事十分谨慎,配合也极默契,很是狡猾。
为了将这批邪修一网打尽,敕令堂想了不少办法,最终才轮到童照辛自告奋勇——说来也好笑,由于童照辛沉迷于炼器,很少和人打交道,旁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自然不放心把这重任交给无名之辈,还是童照辛扯虎皮拉大旗说了长孙寒的名字,敕令堂才半信半疑地交付。
童照辛来找他的时候,长孙寒已准备前往百味塔赴约,于是和童照辛定了几个时辰后再动身,若非如此,差一点便要爽约。
长孙寒想到这里,不经意般侧过头,若有似无地瞥了沈如晚一眼。他已能泰半确认她是为他而来的。
那么,倘若他没去百味塔,这位沈师妹没能等到他,她是会再寻觅别的机会,还是就此放弃、另求他法?
这问题来得很古怪,本无意义,不像是他会去揣度的事,因此在倏忽泛上心头的那一瞬,便引起他一番错愕,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去琢磨这个。
可这错愕很快又自圆其说——观察新交品性再正常不过,倘若琢磨出她的诉求,自然是值得的。
“沈师妹,你斗法水平如何?”他自觉心怀坦荡,哪怕是摊开来也无半点不可对人言的,忽而开口,沉声问她。
“我?”沈如晚犹疑了一瞬,“我平时不常与人斗法。…。但我会剑法,应当还算够应付。”
长孙寒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眉眼,不置可否。
有些人有三分本事,对外能说成十分;有些人分明有七八分本事,却要自谦成三五分。他早已是司空见惯,一眼望过去,便能猜个七七八八。
沈如晚应当是后者。
她若说了够应付,那应当就是剑法不错了。
“童师弟专精炼器,不擅长斗法,我要操纵傀儡,难免顾此失彼,倘若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请你压阵出手。”他语气平和,可分明有种不容置辩的力量,倘若要质疑他,非得是极有底气才行。
沈如晚目光在他脸上一拂便移开。
“好。”她倒不是那种过分自谦、连连推却的人,应承便很爽快,想来方才那句“还算够应付”不知自谦了多少分,“我自当尽力。”
长孙寒目光一扫而过,这回奇怪的是童照辛,后者往常沉迷炼器,根本不在乎斗法水平如何,偏偏这回却一反常态,红着脖了争辩着“师兄,我靠法器也有一战之力”。
—战之力。
长孙寒心里无可奈何般一哂,童照辛的斗法水平他还能不知道?莫说是对上刀口舔血的邪修了,就连刚入门的剑阁小弟子也能轻易胜过童照辛。
他心下实在纳罕——往常童照辛极有自知之明,也不在乎这个,怎么偏偏今天非要争个头绪出来?
“想必童师兄在炼器上造诣极深厚,所以长孙师兄也信重你。”沈如晚神色安谧淡然,声线和婉,虽说─听便知是纯粹的客套话,可却莫名听得舒服。
童照辛方才还一副急着为自己争辩的模样,等她这么一说,忽而又安静下来,苍白的脸涨红了,一个字也不说了。
长孙寒目光来回扫过这神色迥异的两张脸,福至心灵——
哦,原来是知慕少艾,情窦初开。
他心里好笑:往常看童师弟总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谁能想到童照辛情窦初开,竟也能做出这般幼稚青涩的模样?
少年春心,竟来得如此突然,未解情窦,已困情窦。
长孙寒琢磨着,不动声色地打量完童照辛,目光落在沈如晚身上。
沈师妹很美。
骨相惊艳、世无其二,颊边骨肉匀停,婉丽中犹然藏着英气,落笔难描画,他不由有些好奇,像她这样样样出挑的女修,是否会看得上任何一个男修、凝注情思?
童照辛只怕是要失望了,沈师妹这样的女修,多半是不会心悦他的,也许连客套礼数外的注目也欠奉。
长孙寒极其罕见地不像他自己,稍显孟浪地凝神注目许久,却又在沈如晚觉察之前敏锐地收回目光,神色从容,若无其事,倒叫沈如晚疑惑的视线落在他颊边轻轻拂过,又犹疑地挪开。
“我来操纵傀儡,沈师妹、童师弟,劳你们费心照应。”他转瞬收敛了那点浮念,神色肃正沉凝,再无方才的和悦,不怒自威。
傀儡缓缓睁开眼。
在极度精细的神识操纵下,仿若真人的傀儡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便走得稳稳当当,看不出破绽了。
长孙寒操纵着傀儡,故意往邪修常出没的方位走动,这具傀儡完美符合邪修劫掳的目标,没过多久便被邪修当成是普通少女,裹挟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