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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第1页）

雨后的帕洛阿尔托，空气清新得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斯坦福康复中心的水疗池里，解何杨依旧漂浮着，进行着日复一日的训练。但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当李姐引导她进行一组需要调动核心和右臂协调性的新动作时，杨正不再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地杵在池边记录，而是搬着椅子坐得更近了些。他依旧眉头紧锁，目光专注，但当解何杨因发力而微微蹙眉时，他没有立刻跳起来，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依旧收紧。

“对，何杨，就这样，用腰腹的力量带动，右臂保持稳定…手腕放松…”李姐的声音带着鼓励。

解何杨集中精神，感受着水流温和的阻力。左腕深处依旧有钝痛传来，但不再是无法忍受的尖锐。她想起了父亲那碗卖相不佳却暖到心里的炸酱面，想起了他靠在门外笨拙的安慰，想起他砸向德克时那不顾一切的暴怒…一股奇异的、带着酸涩的力量从心底涌起。

她咬着牙，按照李姐的指令，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右臂肌肉绷紧，肩胛骨用力下沉，核心收紧，带动着被支具保护、却并非完全死寂的左臂，在水中划出一个缓慢却异常稳定的弧线！

没有剧痛！只有肌肉被正确调动带来的酸胀感！

“非常好！何杨！这个发力点找得非常准！”李姐惊喜地赞叹。

岸上的杨正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女儿的动作，紧锁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舒展开来，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划拉着，不再只是戳墨点，而是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却透着兴奋的字：“动作稳！没喊疼！好！”

别墅后院的草坪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汤姆正兴致勃勃地试图教卢卡斯和艾拉打一种“美式家庭乒乓”——用硬纸板当球拍，拿一个彩色塑料球在草坪上弹来弹去，规则随心所欲。

“No，Lucas!Notwithyourhead!Usethepaddle!Likethis!”（不，卢卡斯！别用头！用拍子！像这样！）汤姆夸张地挥舞着硬纸板，塑料球却“啪”地打在他自己脑门上，引得艾拉咯咯直笑。

解何杨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左臂的支具在阳光下泛着光。看着汤姆滑稽的动作和弟妹无忧无虑的笑闹，她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种纯粹简单的快乐，是她童年缺失的，也是母亲从未要求过弟妹的。何丽丽对卢卡斯和艾拉，似乎只有“健康快乐”这一个要求。

“姐！接球！”艾拉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手用力一扔，那个色彩鲜艳的塑料球歪歪扭扭地朝着解何杨飞了过来。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解何杨的右臂如同条件反射般抬起、伸出！五指张开，手腕稳定地迎着球的轨迹轻轻一垫！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脆的声响！

那个彩色的塑料球，竟然被她用右手，稳稳地接住了！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运动员的协调和精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汤姆张大了嘴巴，硬纸板“啪嗒”掉在地上。

卢卡斯忘记了抱怨，眼睛瞪得像铜铃。

艾拉也愣住了，小嘴张成O型。

“Oh…My…God…”汤姆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夸张的惊叹，“Didyouseethat?!Magic!Puremagic!YangYang，yhthandisasuperpower!”（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魔法！纯粹的魔法！杨杨，你的右手是超能力！）

卢卡斯也兴奋地蹦起来：“Cool!姐姐用‘机械臂’接住了！像机器人！”（他显然还分不清左右手）

艾拉跑过来，仰着小脸，蓝眼睛里满是崇拜：“姐姐好厉害！比Daddy厉害多了！”（比爸爸厉害多了！）

解何杨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看掌心那个色彩鲜艳、毫无重量的塑料球。刚才那一瞬间的抬手、迎球、垫接…流畅得仿佛从未离开过球台。没有左臂的参与，仅仅是右手本能般的反应。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酸楚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不是冠军的扣杀，甚至不是一次像样的回球。但这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用自己的“手”，如此精准地触碰到一颗“球”。哪怕它只是一颗轻飘飘的儿童玩具球。

杨正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后院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又在研究午餐），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没有像汤姆那样大呼小叫，只是站在那里，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重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阳光，亮得惊人。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夜深人静。别墅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解何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彩色塑料球的轻触感，艾拉崇拜的眼神，汤姆夸张的赞美，还有…父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那簇本以为已经熄灭的、关于乒乓的火苗，被这微不足道却又意义非凡的触碰，悄悄点燃了一丝火星。

她悄悄起身，没有开灯，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如同一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她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从最深处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绒布套。解开系带，取出那支被陈燃精心改造过的球拍。冰冷的底板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右手握上那调整得恰到好处的手柄，熟悉的、坚实而温润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掌心，仿佛与久违的老友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