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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第1页）

斯坦福康复中心的物理治疗室充满了消毒水和橡胶器械的味道。解何杨咬着下唇，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右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几根颜色不同的弹力带缠绕在她左臂的支具和固定的器械上，李姐正引导她进行一组新的、旨在增强肩胛骨稳定性的抗阻训练。这次的阻力明显加大了。

“坚持住，何杨！感受肩胛骨内侧发力！对抗它！”李姐的声音带着鼓励。解何杨集中全部意志力，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左臂深处复杂的伤处。突然，一股尖锐的、如同撕裂般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手腕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击穿了她的意志力防线！

“呃啊——！”一声短促的痛呼不受控制地逸出喉咙。她右臂瞬间脱力，身体猛地一晃，要不是李姐眼疾手快扶住，差点栽倒。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停下！快停下！”一直像尊石像般守在角落的杨正猛地冲了过来，声音因惊惧而变调。他一把推开碍事的弹力带器械，半跪在女儿面前，想碰触她又不敢，只能徒劳地悬着手，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心疼：“伤到了？！是不是又裂了？医生！叫医生！”

李姐迅速检查，安抚道：“杨先生别急！应该不是结构性问题，是深层疤痕组织被牵拉造成的急性疼痛。何杨，深呼吸，放松…”她熟练地进行轻缓按摩和冰敷。

剧痛像潮水般慢慢退去，留下心悸的余波。解何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冷汗浸湿了鬓角。杨正半跪在旁边，紧紧盯着女儿痛苦的表情，那份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女儿承受的痛苦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切。他引以为傲的“乒乓之路”，带给她的竟是如此惨烈的代价。他伸出的手，终于极其小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女儿没有受伤的右肩上，笨拙地、一下下地拍着。

“不怕…杨杨…不怕…爸在…”他嘶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从未有过的笨拙温柔。

这生涩的触碰和笨拙的安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解何杨包裹周身的痛苦和麻木。她身体微微一颤，没有睁开眼，紧咬的下唇却松开了一丝，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杨正粗糙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猛地一缩。

别墅的车库被汤姆改造成了半个健身房和半个“男人洞穴”。周末下午，汤姆正指挥着卢卡斯帮他调试一个新买的复古点唱机，巨大的黑胶唱片旋转着，播放着震耳欲聋的老摇滚。德克——汤姆与前妻所生的儿子，那个十八岁、染着一头嚣张红发、在社区大学混日子的高大青年——懒洋洋地瘫在旁边的旧沙发里刷手机。

解何杨在楼上被音乐吵得头痛，左腕的隐痛也让她心烦。她想起自己的物理书可能落在前天汤姆开车送她回来时的后座，便下楼去车库找。

刚走到虚掩的车库门口，震耳的音乐声中，德克那带着惯常轻佻和油滑的嗓音清晰地飘了出来：

"Heyoldman，shutthatpiece-of-crapjunkup!Andwhataboutyoureseporcelaindoll?Stillhangingaroundwithherfakearmplayingvictim?"（“喂，老头儿，你这破玩意儿吵死了！对了，你那个‘中国瓷娃娃’呢？还挂着她的‘机械臂’装可怜呢？）”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Dirk!（德克）！”汤姆的声音带着警告，“Watchyoddamnmouth!HeYangsrec!嘴巴放干净点！何杨在养伤！”

“Rec?养伤？”德克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些，盖过了点唱机，“Seemstomeshesjustputtingonairsallthetime。PlayingMissPrissy-Pants?Hermomsloaded，right?（我看她整天端着，装模作样。装什么清高？她妈不是挺有钱吗？IknowtheseAsianDollstoowell。Allsweetandionthesurface。。。butyouknowwhattheyrereallylike。。啧，这种AsianDoll（亚洲娃娃）我太了解了，表面清纯，背地里…嘿嘿。”后面的话压低了，伴随着几声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暧昧不明的低笑。

“Dirk!Shutthehellup!”汤姆的声音明显怒了，“Onemorewordofthatcrapandyougetthehellout!"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去！”

“OK，OK!Jeez，justkiddingaround!OK，OK!开个玩笑嘛！”德克似乎举起了手，但语气依旧轻浮，“Seriouslythough，Dad。。。Shesgotthatwholebigroomohirdfloortoherself?Doesntgetscaredatnight?Maybebigbrotherhere。。。""。。。shouldgoupandtellherabedtimestory?"Guaradbewaymore。。。stimulating。。。thanthatphysicstextbookofhers说真的，Dad，她一个人住三楼那么大的房间？晚上不害怕？要不要我这个当哥哥的…去给她讲点‘睡前故事’？保证比她那物理书‘刺激’…”那刻意加重的“刺激”二字，充满了下流的暗示。更让解何杨血液凝固的是，德克模仿着吹了一声口哨——那音调，那节奏，和当年储物间里杰森吹的一模一样！

解何杨僵在门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手脚冰凉彻骨。德克那轻佻下流的话语，那熟悉的口哨声，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尘封的噩梦被瞬间激活——昏暗的储物间，带着烟味和汗臭的粗重呼吸，骷髅刺青的手，撕裂的衣服，绝望的挣扎…那濒临深渊的极致恐惧和恶心感，伴随着德克此刻恶心的笑声和口哨，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谁？！”汤姆警惕的声音和音乐骤停的寂静同时传来。

解何杨像受惊的兔子，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回楼上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大口喘着气，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德克那张带着轻浮恶意的脸，和记忆深处杰森那张狰狞模糊的脸彻底重叠！是他！当年杰森动手时，德克就在外面把风！那口哨就是信号！他们是同伙！恶魔就在身边！

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无援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报警？告诉妈妈？告诉…爸爸？德克是汤姆的儿子！何丽丽会相信她吗？还是会为了维护这个“体面”的家庭，像当年学校那样，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玩笑”？德克知道了会怎样？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惊恐的脸。“燃哥，我害怕德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没有落下。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屏幕。她不能连累燃哥。这里是美国，是德克的地盘。

晚餐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解何杨低着头，机械地拨弄着盘子里的沙拉，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不敢抬头，尤其不敢看斜对面坐着的德克。德克似乎毫无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大口吃着牛排，偶尔跟汤姆抱怨两句社区大学的“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