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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2页）

“哎呀护士姐姐，就让我们看一眼嘛！就看一眼！保证不吵！何杨肯定醒了！”是张一萱压得尖细、又难掩焦急的声音。

“对啊对啊！我们带了水果！还有她最喜欢的那个……呃，那个康复期能吃的营养糊糊！”王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规矩就是规矩，探视时间还没到，病人需要休息。”护士的声音公事公办，却带着一丝无奈。

“燃哥，你说句话呀！杨指导在里面待那么久了……”王璐的声音转向了另一个沉默的存在。

门外短暂的安静了一下。

病房内，杨正和解何杨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磨砂玻璃小窗外，隐约映出一个挺拔而沉默的身影轮廓。是陈燃。他没有像张一萱那样急切地试图张望，也没有像王璐那样努力游说。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如同风暴中心一块沉稳的礁石。然而，隔着门板，解何杨仿佛能感受到那道沉静目光穿透而来，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

杨正也看到了那个身影。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尴尬？是审视？还是某种被侵入领地的警觉？——飞快地掠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点掩饰性的仓促，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胸口还残留着咖啡渍和淡淡的血痕），试图重新披上那件名为“威严”的外衣。

“我……我去处理。”他声音依旧沙哑，眼神却避开了病床上的女儿，快步走向门口，背影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仿佛门外那群充满生气的年轻人，比病房里这沉重的、让他无所适从的父女对峙，更能让他找到熟悉的、属于“杨指导”的位置。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门外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伴随着更清晰的队友们的声音。

“杨指导！”张一萱和王璐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带着敬畏和关切。

杨正的目光越过她们，直接落在陈燃脸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陈燃的眼神平静，带着对前辈的尊重，但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不容错辨的、关于病房内那个女孩状况的无声质询和坚持。杨正心头莫名一紧，他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部分属于教练的冷硬，却掩不住底色的疲惫：“她醒了。需要静养。东西放下，心意领了，晚点再来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张一萱立刻把手里巨大的果篮塞到护士推来的小车上，“何杨加油！我们等你回来！”

“对！野路子大师缺阵，训练馆都冷清啦！”王璐也赶紧放下手里的营养品袋子。

陈燃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一束开得正盛的、带着露水的向日葵轻轻放在果篮旁边。那明亮的黄色，在惨白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温暖而充满生命力。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病房内，隔着杨正的身影，与病床上解何杨望过来的视线，短暂地交汇。

那一眼很短，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有确认她安好的释然，有对她伤势的无声询问，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坚定的“我在”。

杨正捕捉到了这短暂的目光交汇。他抿紧了唇，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让护士将东西推进去，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病房门，将外面关切的世界再次隔绝。

咔哒一声轻响。

门内，是重新笼罩下来的寂静，是浓得化不开的药水味，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嗒，是左腕深处那无休止的、沉重的钝痛。

门外，是队友们被阻隔的关切，是陈燃沉默却有力的守护目光。

而那道隔绝了喧嚣的病房门，此刻正无声地见证着——见证一座名为“杨正”的冰山，在女儿痛苦和自身悔恨的炙烤下，正缓慢而无可逆转地崩裂、融化；也见证着另一段在硝烟与守护中悄然破土、无声滋长的情愫，正顽强地穿透冰冷现实的冻土，向着微光探出稚嫩的枝桠。

解何杨重新闭上眼，将父亲那笨拙的关切、陈燃那沉静的目光，连同手腕的剧痛，一起深深压入心底。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意识却异常清晰。这场关于未来、关于自由、关于爱的漫长战役，远未结束。她只是暂时退守到了这间白色的战壕里，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无声的战场，硝烟从未真正散去。只是战斗的方式，已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