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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的瞬间，门外积蓄的力量失去了阻挡。陈燃几乎是撞进来的，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无法遏制的焦灼。他急促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僵立在玄关。

眼前的景象，远比最坏的想象更具冲击力。

杨正，他心目中如同山岳般威严、冰冷、永远掌控一切的杨指导，此刻狼狈地佝偻着身体，双臂以一种极其别扭又小心翼翼的姿态抱着一个人。那人蜷缩在他怀里，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左臂被松脱变形的支具勉强裹着，软软地垂落，露出的手腕处一片骇人的青紫肿胀，甚至能看出不自然的扭曲。惨白的小脸上泪痕血痕交错，双目紧闭，长睫因痛苦而剧烈颤抖。而最刺耳的，是那持续不断的、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警报，正从她右手腕上那块崭新的运动手表上疯狂嘶吼，猩红的警示灯在昏暗的玄关里投下不祥的光晕。

是解何杨！那个在赛场上如同野火般燃烧、此刻却像被暴风雨摧折的幼苗般的搭档！

陈燃的目光如同被烫伤般猛地从何杨身上移开，瞬间钉在杨正脸上。那张一贯冷硬如石雕的脸，此刻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灰败，甚至……一丝绝望？汗水浸湿了他鬓角，昂贵的衬衫胸口沾染着深褐的咖啡渍和……刺目的血迹？

“杨指导……何杨她……”陈燃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试图向前，想去查看何杨的状况。

“别过来！”杨正猛地低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困兽般的防御本能。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儿，仿佛陈燃是来抢夺的敌人。但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强撑的教练外壳在巨大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他避开陈燃锐利如刀的目光，喉咙艰难地滚动，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微弱却如同惊雷，彻底砸碎了房间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她……是我女儿。”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陈燃的认知核心！

女儿？！

解何杨……是杨正……杨指导的女儿？！

陈燃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氧气。无数过往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闪现——训练场上杨正对何杨异常严苛又偶尔流露的复杂眼神；何杨对“杨”这个姓氏的敏感与疏离；她拼尽一切的狠劲背后那深埋的孤勇；那块无处不在的、冰冷得格格不入的运动手表；新加坡通道里那句带着血泪的“为了不被夺走”……

一切都有了答案。一个荒诞、冰冷、却又如此残酷的答案！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陈燃，但只持续了一瞬。眼前何杨痛苦抽搐的身体和那催命的警报声，瞬间将所有的惊愕都烧成了更猛烈的愤怒和担忧！搭档！她现在首先是他的搭档！是那个在赛场上把命交给他、此刻生命体征正在疯狂报警的战友！

“救护车！叫救护车！”陈燃瞬间回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不再看杨正，目光死死锁定在何杨惨白的脸上和那只扭曲的手腕上，一步跨到杨正身侧，声音又快又急，“她需要立刻去医院！她的手腕可能二次骨折或韧带完全断裂！数据报警是身体在崩溃！杨指导，松手！你这样抱着会加重她的伤！”

杨正被陈燃语气中的决断和急切震了一下，抱着何杨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陈燃立刻抓住机会，极其小心地协助杨正将何杨平放在相对宽敞的地板上，避免再移动她的左臂。他单膝跪地，迅速检查何杨的脉搏（快而微弱）、呼吸（急促而浅），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扭曲的手腕和疯狂报警的手表数据。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试图暂时关闭那刺耳的警报。

“别关！”杨正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坚持，他指着手表，“数据……要记录……队医需要……”

“现在她需要的是氧气和止疼！不是记录！”陈燃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第一次在杨正面前展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这东西除了让她更紧张还有什么用？！”他不再理会杨正，手指在手表侧面快速操作，强行切断了那令人神经崩溃的蜂鸣声。刺耳的噪音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何杨痛苦的、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三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陈燃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因急切而微微发抖，但他拨号的动作异常精准：“120吗？这里是国家体育总局康复公寓A栋1703！有紧急伤患！女性，19岁，左腕严重外伤，疑似三角软骨复合体二次创伤伴随韧带撕裂或骨折！患者意识模糊，心率极高，血压异常！有剧烈疼痛史！请立刻派救护车！带骨科和疼痛科急救设备！快！”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报完地址和伤情后，立刻转向杨正，语气不容置疑：“杨指导！去开门！清理楼道障碍！救护车需要最快通道！还有，联系队医，让他们直接去协和急诊！带上她所有的病历和影像资料！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