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先给有言还了200块钱,送了一次布料。
这次的布料已经是第二块了。
“我大嫂非要给我,把布料塞给我就跑了。”吴玉琢笑道,“你拿去做旗袍吧,回头等她家小毛头过生日的时候,咱再包个红包。”
叶满枝没客气,每天下班以后,自己手工赶制新旗袍。
周末的时候,就穿上新衣服,花枝招展地跟吴峥嵘去石道街跳舞了。
石道街是滨江最老的商业街之一,叶满枝小时候经常来,运动期间,这一片有些萧条,等到改革开放以后,又重新繁荣红火了起来。
两人刚从车上下来,面对的就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叶满枝挺长时间没来了,喃喃道:“这比中国大街的人还多吧?”
“嗯,中国大街那边都是正经的商店,这边摆摊的人太多了。”
吴峥嵘快速扫了一眼,与其说是商业街,更该称之为商业区。
整条街绵延一公里,向四周辐射的范围也非常广。
除了卖活鸡活鸭、花鸟鱼,还有人卖衣服、鞋子、墨镜、手表、收音机、录音带、针头线脑,应有尽有。
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些人像是刚出来摆摊的,表情有些拘谨,被附近的摊主一带动,也跟着叫卖了起来。
叶满枝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挪不动步子了,拉着吴峥嵘说:“咱们进去逛一逛吧?”
“今天人太多了,先去文化宫看看。”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吴峥嵘随意一扫,就认出了十多个两劳释放人员。
叶满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口气说:“这也是没办法,连返城知青都找不到正经工作,他们这样的圆寸头,能怎么办?总得让人有个营生活下去呀!”
吴峥嵘冷静地说:“他们可以找营生,但需要有效引导,你看这附近有工商和公安的同志吗?长此以往不利于稳定。”
两人是出来约会的,眼瞅着谈话内容即将引到工作上,双双及时结束这个话题,先去文化宫参加舞会。
然而,等他们来到门口却发现,这个所谓的舞会,与他们想象的那种单位组织的交谊舞会完全不同。
有几个圆寸头坐在门口卖门票,两毛钱一位,不算贵。
但舞厅里乌烟瘴气的,叶满枝和吴峥嵘都不想进去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这个结果让人有点扫兴。
吴峥嵘提议:“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反正已经出门了,就可着一天时间转吧。”
“咱俩去茶馆坐坐吧?”叶满枝拉着他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这茶馆有几十年历史了,比我年纪还大呢。我小时候经常跟我姥姥一起去。”
吴峥嵘向来迁就她,既然叶来芽的兴头上来了,那就过去看看。
两人又乘车来到柳梢胡同附近。
这一片在解放前是滨江有名的销金窟,窑子多,饭店和茶馆也多,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解放后该解散的解散,该整改的整改,只剩几家饭馆和一家茶馆了。
叶满枝带他走进祥和茶馆,解释说:“这家茶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还是有些运气在的。当年日本人进城的时候,好多茶楼都不敢开门。但这家跟苏联侨民会搭上了关系,偶尔会为苏联人组织演出,所以,安全挺过了最动荡的那几年。”
“那会儿我和大姐跟着姥姥学琵琶,而我俩的大师姐就在祥和茶楼里给人唱评弹。有的时候遇上给大人物演出,姥姥就得亲自过来盯着大师姐,我和姐姐也能跟来茶馆蹭吃蹭喝。”
叶满枝那时还是小豆丁,其实啥也记不住。
但是老人爱讲古,她小时候的事能被姥姥拿出来讲八百遍。
两人进入茶馆,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前方有个穿大褂的演员在说书。
整体环境很不错,比那乌烟瘴气的舞会好太多了。
两人的座位在一根红色木柱旁边,叶满枝在柱子上摸摸索索找了半天,然后摸着几条坑洼说:“这几条横线还是我和大姐划上去了,虽然这柱子被重新漆过,但之前的划痕还在。”
“……”吴峥嵘无语道,“你们划人家的柱子干什么?”
“嘿嘿,小孩子嘛,闲不住。我小时候太好动了,大姐看不住我,就想出各种办法哄我。大人在台上排练的时候,她就把我拉到这柱子旁边比量身高,好像有时候还让我在柱子旁边罚站。这都是我姥姥说的,我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