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寒莫名地心浮气躁起来,立在门边静默了一会儿,这才迈步,朝那两人走去。
蓬山分予弟子的居所其实只有半室,每年象征性地收取十块灵石而已,倘若嫌弃屋舍太小、活动不开,那就得另行出钱租赁屋舍了。
在蓬山,屋舍和土地都归宗门,无法买卖,只能出灵石向宗门租赁。以长孙寒如今在宗门所接触到的事务,便能轻易地推断出这屋舍租赁究竟为宗门提供了多少进项。
邵元康当初以每年四百灵石的价钱租下了这座小院,又专门请了擅长阵法的同门,在院中隔开一小片区域,专门养着几株药草,随时可以摘下来炼丹。
如今邵元康和沈如晚并肩站在檐下,正好隔着阵法,是听不见外面的动静的。
长孙寒熟稔地绕过阵法,脚步声渐近,檐下那两人终于听见动静,偏过身望来。
沈如晚是来找邵元康商量灵植的,没想到只是短短地聊了片刻,竟在这里遇见了长孙寒。
她微微一惊,垂在袖中的手也不觉攥紧了,想起昨晚在百味塔突发奇想对他说的那句话,那时她紧张得要命,只想赶紧离开,过些日子便能处之泰然了,可没想到还没到一天,就又撞见他了。
——长孙师兄不会以为她性子太轻浮孟浪吧?
“长孙师兄。”她短短地叫了他一声,垂下眼睑,只盼能立时贴到墙上去做壁花,谁也不要留意她。
长孙寒目光不自觉地凝在她身上,直到她垂下眼睑不再看他,又好似忽而警醒,生出些莫名的失落,不知怎么的,竟感到几分罕有的局促,这对他来说简直前所未见。
他唇微微动了一下,又顿住,勾起唇角,微微笑了,好似云淡风轻,“沈师妹,你也在这里。"
沈如晚抬眸短暂地i了他一眼,别样的拘谨矜持,只朝他礼貌地笑了一笑,转头看向邵元康,“邵师兄,那我就拜托你了,我等你回来,到时咱们再细聊。”
长孙寒一口气凝在胸口,闷闷的,十分滞涩,上不去,又下不来。
“邵师兄,长孙师兄,我还要去参道堂等我师弟,先告辞了。”沈如晚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朝他走来,渺渺地与他擦肩而过,好似一缕清淡的幽风,一拂即逝。
长孙寒回过头,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半掩着的门扉,有那么一瞬间竟脱口而出便要叫住她,可字句到了唇齿间,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叫她做什么?若她当真回过头来,他又没什么能说的,莫名其妙。
真是古怪,他心想,他今日怎么会这么莫名其妙?
邵元康两步走到他身侧,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哎哎,回神了没?”
长孙寒偏过头,望见邵元康满脸的戏谑,不由一顿,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后者。
“沈师妹人很不错吧?”邵元康早就不怕他这冷凝的样子,笑嘻嘻的,“像她这样天赋又好、能力有强,还有玲珑心思,样样出挑的女修,只怕宗门内倾慕她的人多如过江之鳃吧。”
长孙寒定定看他,不说话。
“哎,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今天怎么回事,刚刚盯着沈妹看得目不转睛,魂都飞了,这会儿又瞪我?”邵元康若无其事,“我看沈颀妹对剑修有些好感,这才把你介绍给她,现在看起来,你们好似不是很投缘,那我下次再从你们第一阁挑一个来,反正你们剑阁别的没有,剑修管够。”
长孙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邵元康,知道这人又在作怪,“人家沈师妹需要你来多管闲事吗?”
邵元康假装听不明白,“我不过是介绍新朋友给她认识,怎么就是多管闲事了?她可是主动来找我的,你这个蓬山首徒虽然管的很宽,但也不必管人家小师妹交游吧?“
长孙寒眉头微动,又按捺下来,不置可否地哂笑,“你别给人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邵元康见他不动声色,颇感遗憾地耸耸肩,随口说,“和你说一声,我过两日要出蓬山一趟,归期不定,怎么说也要一年半载的吧。”
长孙寒顿住,“怎么?干嘛去?“
“我们炼丹师嘛,为了凑齐一副丹方,总归是要天南地北地跑,有时候就算药草都凑齐了,炼制时需要挑一处极寒之地,那我也得颠颠地跑过去。”邵元康叹口气,“认识沈师妹后,我正好凑齐了一副珍奇丹方,打算去钟神山一趟,把这种丹药给炼制出来,顺便也收集些钟神山特有的灵草,以后说不定能用到。”
长孙寒了然,却又问,“刚才沈师妹拜托你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