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无一用的我,于她还有什么价值?
我盯着阿莲的眼睛试图看出什么残忍和愤怒的痕迹——这真是我最近见的最多的东西了。
可是她俯下身,把我抱在怀里:“噬心功不是这么用的。逆运只是应急之法……”
她抚摸着我的丹田,头一遭主动连接气脉。我感受到她体内磅礴的力量,那丹田完好无损地运转着,不复“损寰“之后裂痕密布的模样。凭借从前日夜相连的气脉,她轻而易举地调动我的周天。噬心功展现出了第三种运转的方式,它寻常时只是普通内功,逆运时就像自食躯体的蛇,此刻则如同一头饥饿的狼。它贪婪地吮吸阿莲的真元,把一股又一股护体真气纳进我自己的丹田。如同逆运功法时一样,我的身体展现出堪称诡异的活力,血液凝固皮肤生长,伤势迅速消匿无形。于此同时,我在体内感受到阿莲的气息。她的一部分仿佛永久归我所有,只要我想,她可以跪下可以坐倒……原来这才是“噬心”的真意,这是邪功,阿莲一开始便说过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轻声问。
“当初宋毅将军为平定‘三陈’之乱,央江湖名医,取得一个方子。陈氏有损寰术,我家则有‘还初药’。”宋颜扶着驾辕起身,顺便踹了一脚唐虎。
“所以你从来不是走投无路对不对?”我挣扎着站起来。
“不尽然。还初药只能救济一时,药效过去,沈姐姐依旧离不开你。”宋颜摇摇头:“我离开宋家时偷偷带了一剂,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哼。”我有些难堪,也有些无奈。
独处几日就喊上姐姐了?
原来连同山洞里的泪水,都不过是这姑娘的伪装。
是啊,怎么会只有陈无惊有后手呢?
这棋局上的每个人都凶险无比,我以为自己是她的救命稻草,没想到不过是锦上添花。
“能支撑多久?”我看向阿莲。
“约莫一个时辰,相当足够。”阿莲的脸色并不因被噬心功剥夺真元而变化:“陈无惊在何处?”
“宋府,马上就能见到了。”我扯扯嘴角,忽然有了信心。
阿莲左右看看,从我腰侧抽出那把为她准备的剑,走向熊熊燃烧的民宅,腾身一跃便消失在残骸后。
知道那些迎仙门人大势已去,我看看宋颜:“这边打的厉害,你准备怎么办?”
“收拢宋家守军。”宋颜看起来早有打算,小姑娘捡起长弓,又把唐虎拖到一旁,借着马车和地面的空隙,“嘎巴”一脚踩断了他的左腿。
男人顿时痛呼着醒来,一见是宋颜便哭喊着央求起来:“小姐!小姐!奴才也是不得已啊啊啊啊啊啊!”
宋颜置若罔闻,把他的右腿也抬到车上,跳起来又是一脚,骨骼断折的声音清脆悦耳。
见我不走,她便笑道:“没事的,处理一点家事而已。楚香文的事,我得问问清楚。”
“好吧,你注意安全。”我抽抽嘴角,只好离开这个彪悍的姑娘,转身去追阿莲。
宋府门前已经乱作一团。
铁马堂的人比丰源商行的死士强上不少,哪怕面对状若疯魔的迎仙门人也迅速找到了应对之法。
他们三两结成战团,用长柄武器应对那些怪物的冲击,一时竟不落下风。
但随着阿莲的到来,情势迅速变化。
她持着长剑走过战场,不急不徐却难以抵挡,每一击都如同雷霆一般贯穿迎仙门人的躯体,挑出炽热滚烫的心脏。
它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更加致命的威胁,放弃铁马堂围攻过来。
可惜阿莲已不像从前那么虚弱,长剑亮起白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朝前跃起,长剑在半空画出巨大的扇面,剑光在空中久久不散,仿佛骤然停滞的白帆。
一瞬的寂静过后,所有朝她扑来的门人身上都迸发出巨大而平滑的伤口,血液为半空的白扇泼上触目惊心的梅花。
我试着去触碰那剑光,上面无匹的锋锐已经不复,触感如同云雾。
“这这这……”铁马堂的汉子们纷纷张大了嘴巴,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来。
阿莲收剑入鞘,沿长街走向宋宅。
我小跑两步跟在她后面,顺便拍拍铁马堂为首者的肩膀:“去对付城里其他迎仙门人,完事去找宋家的军队。”
“周段,你都做了什么?”阿莲目视前方。
“很多……也不算很多,总而言之,孤注一掷。”
“是么。”她扭头过来,暗红眼眸闪烁。
外宅内没有任何阻碍,我再度踏入那间厅堂,却不见叶红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