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殊道:“我再无担心之事了。五哥,你往后也莫要再担心了。”
景决知道童殊言下之意,轻声笑道:“那还得看你是否肯答应与我成亲。”
童殊听得耳根发热,侧开头道:“咱们婚契都结了几张了,成亲不过是走个过场。”
“成亲要六礼,要拜天地,要洞房,哪一个都是人生大事,哪是走过场?”景决将人揽过来,“童殊,你答应我么?”
成亲的每一个环节,由景决说出来,都叫童殊心跳加速。他贴在景决胸膛,低声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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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殊与景决还要去看看冉清萍。
找了许多地方,总不见其踪影。
就在收到紫微星宫仙帖,将归天庭时,终于在一处小镇夜半无人的街道上,听到了冉清萍引路铃的叮零声。
童殊与景决走出客栈,跟上了前方提着灯、独自夜行的白衣道人。
冉清萍一身白衣沾了雨,湿了大半,袍角染了黄泥,形容甚是落魄。然而,他面上却毫无狼狈之态,他手上的提灯燃着暖光,照得他的面容爠爠生辉。
他没了上人修为,这些年竟是不见老,反而比从前更加出尘脱俗,叫人见之生敬,不敢怠慢。
冉清萍与童殊和景决打了照面,略一点头,接着往前走。
不知冉清萍要去向何去,又要走到何时,冉清清萍不语,童殊与景决便沉默地跟着。
夜里下过一阵雨,地上湿滑,冉清萍眼盲断臂,行走却是身轻步健,如有拂风。
直到走出小镇,到一处路口,冉清萍才停下脚步,转身对他们道:“人生路漫,同行一段已是机缘,两位莫要再送。”
童殊问道:“您要前往何处?有何打算?”
冉清萍道:“我已悟出爱憎,证道已毕。只是,我既已有爱憎,便不舍人间。”
证道已毕,说明随时可以回溯晋上人,往后飞升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这是好事。
可是,听冉清萍之意,已绝了飞升之念。
景决目光落在那盏灯上良久,隔着薄油纸,能瞧见里头的灯芯在火苗燃烧之下,轻轻摇曳,火花跳动。
傅谨的魂魄,已在灯芯中烧了十七年。
景决问:“冉先生,十七年来,这盏灯,未曾灭过?”
冉清萍有些出神,不知想到什么,良久之后回神,添了笑意道:“不曾灭过。”
景决道:“烧满二十年,便可放他魂魄入地府,由地府判他入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以他之罪,该入畜生道。”冉清萍面色温和道:“依臬司仙使之意,傅谨在人间之刑,火烧二十年已刑满,接下来魂死道消、六道轮回之事,人间便不管了?”
景决听出冉清萍的言外之意,敛色道:“往后之事,不归人间所辖,冉先生——”
冉清萍摆手道:“既非人间之事,仙使大人便莫再过问了。”
童殊与景决对视一眼,心中已有预感,冉清萍尽了人间之责,大约并不把地府放在眼里。
童殊和景决不忍就此离去,陪冉清落走了大半夜。
引路铃尽职地砸出脆响,冉清萍在一处水边停下,他取了灯罩,为灯盏加了灯油。
他执刑一丝不苟,片刻不让灯芯喘息。
添了油,他没有多看一眼,合上灯罩,继续前行。
天地间夜色深重,而冉清萍周身始终有光。
童殊突然觉得,冉清萍,这十七年,虽看不见,却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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