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听闻回城那日,你也在王府中。”
顾清晓恍然,道:“是阿堇那日递了帖子,我才去。一半是为陪她,一半也确实是因为长辈们的闲话,想瞧瞧你是个什么样子。”
原邈借着酒劲发疯:“什么样子?”
顾清晓眼里清清冷冷的:“不成样子。”
她也算从阿堇那处听得够多了,小小年纪便开了蒙的聪明少年,文成武就,没一处不好,若是真应了那些话,成了夫君,那是给她长脸。
那日瞧他不来王府,是有些固执的脾气,不过谁没有脾气,若是她被父母抛下了,心中有些怨气,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今日这么仔仔细细瞧了,却实在只有皮相好看而已,没什么意思。
她从小跟着父亲念书,读过兵书策论,也读过闲书杂志;她从小跟着母亲习武,春秋寒暑从来不断,一柄红缨枪使得虎虎生风;她还跟着王妃的商队走过许多地方,天下景致,她这个年纪,已经见过不少了。
她绝不自轻,她知道自己是这宁都、乃至整个天下都佼佼的女子,她不排斥与一个男子成就婚姻结合家庭,但他需要足够优秀、足够配得上她。
原邈不在她的选择中了。
她回过头,毫不留恋便离了此处。
原邈直到此刻,才对她从一个模糊的印象,转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心中升起些钦佩和欣赏的意味,但却并没有追上去多余解释。
他觉得自己和这位顾小姐没什么缘分,多说实在是无谓牵绊。
于是他继续坐下了,继续看月亮。
这一晚好长。
他没点灯,在黑夜里吹着风,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但总之宫宴是没停的,因为没人来找他。他一直坐啊,坐啊,又听到有一个人唤他:“世子。”
他再一看:嚯,这不是新封的后妃吗?宴还没完,怎么离了那位皇帝叔叔的眼睛,跑到这里来的?
他装醉,借着天黑,没搭理。
卢晏致已将衣服换回来了。她心里的不甘还是没有压回去,翻涌成滔天巨浪,逼着她出来找他,问一句:“世子方才宴上所言,是什么意思?”
她已是后妃了,原邈一点都不想和她攀扯上任何关系,但她显然是刁蛮跋扈的性情,即便自己服软同她道了歉,她也是会揪着不放的。
于是原邈打算将无赖进行到底:“便是字面上所说的意思了。”
卢晏致气得牙痒:“你怎知我为今日这支舞练了多久,轻飘飘一句话,便可说不好吗?”
她当然是好的,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好的。如她这般自傲的人,若是不够好,岂会拿出来给人去看?
但原邈偏偏就看不上,贬了她一次不算,还贬第二次:“美不足十分,又毫无新意,如何非要让我昧心夸赞?”
他起了身,麻溜叫了文升要走:“娘娘,陛下满意就好了。以后这宫墙相隔,您不满意我,一辈子都不必见,就当我说醉话,您可别往心里去。”
如何不往心里去?
卢晏致含恨看着他模糊的背影,心中道:原邈,这个名字,我可是要记你一辈子。
苍天可证,有的话,不能随意说,有的誓,不能随便立。一回不肯放下,也许以后,就真的是放不下了。
原邈一路往回走,却被内监拦路,另外带去了一处殿宇。他喝了两碗热乎乎的醒酒汤,彻底酒醒,等了许久,才见到内监在前,引原景时前来。
原邈站得笔直,和原景时相对许久,谁都一语不发。
后来他累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皇叔,侄儿困了。”
原景时听见这个称呼,冷笑一声,道:“朕现在杀了你,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你知不知道?”
于是原邈开始装傻,毫不犹豫跪地开始卖惨:“陛下,侄儿喝多了,不懂规矩,说错了话,您看在我离家多年的份儿上,饶了我这回罢。”
他心里想,他哪里敢杀他呀?王府欠了他一辈子的,皇帝一天念着王府跟着他叛国南下的恩义,一辈子都不能动他。
原景时的确杀不了他,但也没饶他,直接着人将他送出宫,一路半押着送去宸王府了。
回去了,陶嫣以为他回家去了,原博衍将人拦了下来,没知会陶嫣,径自将他关去了王府的密室里。
下人们按着他拿铁索捆住了,原博衍站在他身后,气得拿鞭子抽了他几十下。
孽障,都是孽障,早知今日是这般情形,当日就不该生他,就不该心疼他,就不该为了救他的性命,把他交到祝文茵的手中!
就不该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