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惜音的少女时期却是在浪漫琴音与父母呵护中度过,她天真决绝,性子纯粹而刚烈,要求感情里绝对
的赤诚与专一,亦不肯相信弹奏如诗乐章的人怎可背后行隐藏欺骗之事。
另外,如果她从一开始便是如妹妹所嫁一般的帝王,或者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门当户对之人,又或者颜如朝从未许诺过她什么,让她从未期许过深情与缠绵,也许便不会那么失望。
动过真情的婚事,一旦彼此撕破脸面,便必然伤筋动骨。
李惜音性子烈,初时是大闹,颜如朝哄着劝着,指天誓地绝不再犯。她以泪洗面,看着襁褓中的女儿,想到二人甜蜜过往,选择了相信。
可渐渐的,总是不时有风言风语传来。可她每每质问,颜如朝却从不承认,且时常对她的不信任勃然大怒。
李惜音渐渐变得极其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疑心。
李惜音也渐渐从颜如朝的友人口中得知,他本就是个花心的性子,当年游山玩水之时亦是广有美人在侧。当年对李惜音一见钟情是真,可是对旁人全然无情却是假。弱水三千,他本身便不是个只取一瓢饮的性子。
可他偏偏不肯承认,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非说自己最是专情。她甚至觉得哪怕他直接纳几个妾,同她撕破脸,也比如此做要强上许多。
过了几年,李惜音看着女儿渐大,终是想给这段充满了欺瞒与不堪,却被人人称颂的婚事画下终止符点。
她的真情已经消磨殆尽,也已经不愿再费力去怨恨对方,只盼能尽早逃离回家。
双方拉扯了几年,颜如朝终于同意了和离,李惜音非要带走女儿,颜如朝直言如若要带走笙笙,便不许李惜音从颜家带走除了她嫁妆以外的分毫。
李惜音同意了。她以为自己是清清白白地走,骄傲地什么都没有为自己争。
她亦是以为自己仍是当年未出嫁时家中的娇娇女儿,只带着自己当年的嫁妆草草带着笙笙离开了颜家,回家去找父母兄长。
谁知曾经对少女时的自己十分呵护的父母,此时却弃她如敝屣,怨怪她失了颜家这个大靠山,亦是丢了女子的声名。而困于宫中的妹妹虽对她十分关切,但彼时因为位分不高常遭受磋磨,亦是自顾不暇。
李惜音伤心之下只能带着女儿离开,去到了自己少年游学时曾住过一阵的熟洲。
岁月打磨了她的心高气傲,她计划着缓上一段时日,为着女儿的前程也得再回到父母身边,再寻出路。谁成想过了不久,她却偶然得知父亲对外宣布了她和女儿意外亡故的消息。
李惜音看尽人间冷暖,没有了退路,反而越发坚韧。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为着一个变心的男人流过无数眼泪的大小姐,为了和笙笙一起活下去,开始什么活计都做。但她亦保留了曾经部分的纯真浪漫,她教李笙笙弹琴、唱歌、算数、读诗书,把家迁到了书香世家江家的旁边。
这样的日子虽不甚富裕却也有滋有味,可屋漏偏逢连阴雨,天不遂人愿,没过几年李惜音不幸染上疫病撒手人寰了,只能把女儿托付给了当时真心待她的挚友孟家常夫人。
因为自己母亲的亲身经历与自己的童年过往,李笙笙骨子里总有种不安定感,她不敢轻易对人言爱,亦知道靠旁人怜悯施舍得来的东西随时可能被收回,只有牢牢抓在手中的才是真实的。
但她亦觉得自己与母亲有些相同。
她亦是内心崇尚炽热而忠诚的爱意,只是得不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有本事不认现实。
素月温柔坐在李笙笙的旁边,道:“好好的,怎么又忧思起来了。”
李笙笙嫣然一笑:“没有,我在想法子解决那女户的事情呢。”
素月柔声道:“宁乐公主不是你表妹吗,咱们不如找找她?”
李笙笙叹道:“她同她那个异母的哥哥照王去南方治理水患了,一直都没有回来。再者箫箫关心的都是些家国大事,我也帮不上她忙,便少去添乱吧。”
素月又道:“那不如……让……让世子想想办法?这虽不是在汴京,他位高权重的,想办法许是也容易些。我刚碰到竹安,还听他说世子要去当使臣出使皇庭了。”
李笙笙杏眼看向她,忽然笑道:“我还没问你呢,你说,上次是不是你告诉他,我去那马球会!”
素月笑了笑:“怎的,你若不想见,叫他走不就是了!”她看向李笙笙,故意道:“只怕是有些人自己舍不得。”
李笙笙没想到自己反被质疑,笑道:“如今这是自己要嫁人了,生怕我也落下了!”
素月听了她的话,却没了笑容,亦是没有言语。良久,她气闷道:“不嫁。”
李笙笙看她似是不高兴,怕是和沈工师闹别扭了,赶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素月却不想多说,转了话题道:“别提这个了。你想出法子了吗?”
李笙笙收好了和离书,转而取出一镂空雕花月白色请柬,上洒点点碎金颜色,于透过窗格子照进的光下熠熠生辉。
她道:“想出来了,我讨债去!”
……
李笙笙坐着马车在长街上行走。
因着街上人有些多,马车走走停停,格外慢了些。
她听见外面似有些吵吵闹闹,掀开帘子看了看,发现恰是停在负责皇商筛选之事的司衙前。李笙笙看那门口聚集了一众人,多是些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