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毓华答道:“平江府是小舅父的家乡,城中好些人家与夏氏沾亲带故,他们一起出面,段知府想要推诿,被绑着脱不了身。平江府富裕,地势平坦,大家一起出粮出力,很快就安置妥当,冬小麦也种了下去。再有二郎带着册子前往,除去被洪水冲走淹死的百姓,没出纰漏。”
宁毓闵跟着道:“我们回到府城,听说了你们还在新河县,小舅父说你与三叔都在,新河县的这点事,不至于耽搁这么久,肯定是出了事。我们怔准备前来一看究竟,在城外遇到福山,得知了瘟疫之事。小舅父已经下令,在路口设置关卡,不许大家随意走动,公布了防治,兑盐糖水的方子。平江府以及明州府,小舅父都去了急信,一并送去了防治的册子与方子。”
“新河县那边交给了阿瑛,她厉害得很,高雍不是她的对手。”
宁悟明头一歪,冷眼去瞥宁毓承:“我是你老子,你来了庆安县,我难道能贪生怕死躲在后面?”
宁毓承苦笑一声,想要说话,宁悟明昂着下巴,抬手打断了他。
“梁津河做缩头乌龟,逃命还来不及。李为善肯定也是被你逼着留了下来。青州府只稍许有所作为,庆安县不至于如此。你缺钱缺粮缺人手,朝廷那边会如何,我比你清楚明白。我给你送钱粮来了,给你撑腰,梁津河那龟孙子,他想躲,没门!哪怕是宁氏为此倾家荡产,我也不悔!”
宁毓华双眼含笑,道:“我姓宁,我也不悔。”
宁毓闵频频点头,跟着道:“小七,我姓宁,我一心向医,这里怎能缺了我?我不怕穷,亦不惧死,不来,我才会后悔!”
第118章……
宁悟明他们带来了钱粮,宁毓承先结算了每日十贯的工钱。
沉甸甸的钱到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赖皮他们干劲十足,令行禁止。
有了宁悟明他们帮忙,分别带人前去盘查,县城的病患在隔日午后,便全部转到李县令的私宅隔离救治。
府城送来不少饴糖,宁毓承他们前去盘查时,顺道每家留下了五钱,同时强调了用处与方法,以及预防染病的措施。
县城暂时变得井然有序,只不时有烧毁的尸骸送出城,死亡阴影仍然笼罩在头顶。
关先生翌日从府城回来,马车到了城门口,被栏杆挡住了,差役老高隔着几步吆喝道:“在马车上不许动,只需回答即可,来者何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关先生从车窗探出头,道:“老高,是我。”
老高看到是关先生,并无犹豫,劝道:“关先生,你一行共有几人,身子可有不适,去了哪些地方?”
关先生眉头皱成一团,他懊恼地道:“老高,你做甚名堂,竟然盘查起我来了!”
“老高,瘟疫面前,可乱来不得,还请你体谅一二。”老高正色道。
关先生听到瘟疫,忍了忍,将随性的车夫与小厮,所经之地,歇脚打尖等皆如实告知:“放心,不敢与人同住同食,瘟疫的事情传开了,大家都怕得很,照着方子在做。”
老高看着同伴写,探头朝马车里看,脸上浮起疑惑,道:“关先生,你就空着手回来,府城那边的赈灾救济呢?”
不提还好,提到关先生就一肚皮的怨气,他不搭话,伸长脖子张望:“李县令在何处?”
老高朝李为善住的帐篷瞥了眼,呵呵道:“你有话,还是找七公子说吧。不找七公子,找江南先生,宁翰林,宁二公子也行。”
关先生一愣,“宁氏竟来了这么多人?”
以前念着关先生是李为善的谋士,县里的胥吏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如今面临着生死大事,李为善的嘴脸他们都看到了,得利者不免都觉着齿冷。
老高撇了撇嘴,不耐烦地道:“要不是宁氏来人送粮送钱,城内的人吃甚?何处来的柴禾,饴糖,庆安哪来的风平浪静?”
关先生见老高态度明显不复以往,他想要翻脸,又顾虑到老高他们是庆安当地人。
庆安县已经成了让人谈之色变的瘟疫之地,他们这群庆安人肯定不好过。
关先生不敢招惹老高,恰见到李为善袖着手,从帐篷里探出头,他忙喊道:“县尊!”
李为善看到关先生,神色一喜,从帐篷里出来,急着问道:“回来了,府城情形如何了?”
自从宁悟明来了之后,李为善的日子就难过得很。温润斯文的宁江南,见到他就极尽挖苦。更过分的是,宁悟明竟然将他比作病患呕吐之物,称他活着一无是处,死了也是累赘,堆肥都用不了!
李为善自认身为朝廷命官,被宁悟明如此侮辱,孰可忍孰不可忍!
在见到尸首不断送出来时,李为善所有的怒气都化为了乌有,生怕宁悟明一怒之下,让人将他扔进粪水桶中。
宁氏给钱给粮后,以前对他毕恭毕敬,说一不二的地痞们,早已惟宁氏为尊。
李为善小心翼翼保着小命。其实他也委屈得很,只是没人听他辩说。
他向府城写了无数封求助的文书,梁津河置之不理,他有什么法子?如今他的家人都去了府城,投鼠忌器,他也不敢去招惹梁津河。
两头受气的李为善看到关先生,几乎快哭了,一个劲地催促道:“你怎地不成了闭嘴葫芦,快说啊!你可有带钱粮回来?朝廷先前关于水灾的赈济,旨意应当下来了吧?”
“县尊。”关先生哭丧着脸喊了声,长长叹息。
“唉!县尊呐,府城也开始死人了。你不知道,惨得很,一大家子十余人,接连二三地死,一个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