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道年气得鼻子都歪倒,心道兔崽子,真是不省心。听到宁毓承,涉及到宁氏,他稍许冷静了些,道:“宁小七还与你说了什么?”
“首先。”贺禄清了清嗓子,坐正身子,举起一根指头:“不能只想当然,更不要急于求成,这可不是阿爹读书写文章,当官写折子,反正就是上下嘴皮一搭。得要试验,用真实的结果,去指导接下来的做法!”
贺道年木着脸,家有孽子,他已经没力气再生气了。
徐先生却听得频频点头,眼睛一亮,笑着虚心问道:“五郎以为该如何做?”
“府中今年的陈粮不要卖,新粮拿去与临近的州府置换。明州府离得近,明州府知府是宁小七的三叔,阿爹不用担心,宁老太爷会先打招呼,宁知府不会从中作梗。”贺禄道。
贺道年神色一僵,不悦道:“宁悟晖也要参上一脚?”
“阿爹,这是宁小七的主意,宁小七姓宁,吃独食可不行。”贺禄斜着贺道年,不假思索大义灭亲。
“且明州府与江州府的天气,土地的土壤有所区别,两地共同试验,得到的结果,才更加准确。”
贺道年一琢磨,暗道倒也是,南橘北枳,只江州府的粮食丰产,别地也不敢轻易照搬。
“五郎,陈粮为何不能卖?库房的陈粮放置久了会长虫发霉,难道,五
郎的意思,陈粮留着有用?“徐先生疑惑地问道。
“其次,不能大动干戈。”贺禄再次竖起一根指头,强调道。
“阿爹的官田拿出来做试验,宁知府也一样,加上宁氏的田庄,上中下不等的田,分别耕种。至于粮食收成如何,咱们不能十成十打包票,毕竟还有老天爷那一关。要保证赁地的佃农能活下去,陈粮就是给他们留着。”
贺道年哼了声,有些话,到底不好说出口。
佃农的命,与他何干?
“阿爹,莫要杀鸡取卵,饿死了佃农,难道阿爹去种地,徐先生去种地,我去种地?”贺禄指着自己,想着种地不但辛苦,还又脏又臭,不禁抖了抖,怪叫道。
“你闭嘴!”贺道年没好气训斥道。
“阿爹,扬名立万!”贺禄咧嘴笑,这下不止是腿斗,浑身都抖若筛糠。
突然,他按住椅子扶手,嘻嘻笑道:“阿爹,你这两年不能调任,千万别在政绩上吹牛,定要要想方设法留在江州府。还有莫要贪污舞弊,被罢官贬谪了啊!”
贺道年面无表情看着贺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要是试验成功,阿爹,你想想,这份功绩,谁敢与阿爹争锋?徐先生再润笔吹嘘,阿爹,说不定,你能配享太庙!”
贺禄周身的得意与喜悦噗噗往外冒,叫嚣着道:“阿爹,这都因着,我是阿爹的儿子!阿爹,等你配享太庙时,阿爹莫要忘记保佑我,我才是贺氏之光!”
第36章……
贺禄称累了,吩咐备车前往瓦肆歇息。贺道年连饭都顾不得吃,负手在值房来回踱步。
天气炎热,贺道年身形微胖,他怕受寒伤身,值房未曾放冰鉴。随着他的走动,绛红色官服后背逐渐汗湿大片,额头更是汗津津,脸色通红。
“府尊可要摆饭?”徐先生倒了盏温茶奉上,小心翼翼问道。
贺道年接过温茶吃了,茶水下肚,他汗流更凶猛。不过他浑然不觉,神色亢奋不已。
“扬名立万,配享太庙。”贺道年以为在心中念叨,却不知不觉念了出声。
徐先生听得一愣,他思索了下,赔笑道:“府尊,五郎的想法极好,毕竟事关宁氏,府尊还是得三四而行。”
“事关宁氏。”贺道年在椅子里坐下来,手敲打着扶手,哈哈笑了声。
“徐先生,若是以前,我定会一口拒绝,不会与宁氏来往过密。宁江州是聪明人,跟聪明人来往,费心费力,还得不了丁点的好处,指不定还会吃大亏。”
徐先生不禁点头应和,宁氏虽在大齐乃至江州府都赫赫有名,却没甚必要巴结。
巴结无非是要好处,宁氏子孙众多,好处也轮不到贺道年身上。
既然是巴结,难免要放低身份,以贺道年的品级,若能借助宁氏往上升一升,伏低做小也无妨。
只宁氏帮不了贺道年,宁悟晖与贺道年一样的品级,宁氏要使力,只会往宁悟晖身上使。
贺道年不可能一辈子在江州府做官,在江洲任上时,最好不过与宁氏保持点头之交。
“上次之事,有意思得紧。宁毓承值得交往。”贺道年捻着胡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贺禄张口闭口宁小七,贺道年却慎重其事称其大名,徐先生不禁又愣住了。
“宁毓承未曾将五郎看做傻子这话也不对,五郎在宁毓承面前,就是十成十的傻子。不过,宁毓承做事有章法,宁礼坤远不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