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平反这事儿,说着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总归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所以到秋末时,才终于查清楚,朝廷又是一波大洗牌,薛家也因各个案子堆积着遭受重创,尤其薛相在当年江家的事中也是动过手脚,自然也落马。但空缺太多,填补起来也费劲。宁兰时就知晓,暂时不能动朝野了,于是也就“空闲”下来了。
宁兰时问过穆晏华生辰了,但穆晏华确实不记得自己是哪月哪日生人。
他进宫早,对自己从前的那些记忆已然很模糊,依稀记得父母在时是给自己过过生日的,但也只记得这么一点了。
宁兰时勾着他的脖子,压在他的脊背上,黑底金龙纹的袖袍滑落下来,遮盖掉了穆晏华胸前的飞鱼纹。
他半压着穆晏华,有点遗憾:“就没有别的记忆了么?”
穆晏华稳着身体,一边誊抄宁兰时写的草稿版的新税法,一边随意回道:“还记得…那时槐花会开。”
宁兰时稍怔,暗暗记下了日子:“好。”
那他就在槐花开时为穆晏华庆生好了。
。
宁平泽的侧妃诞下了一子,宁兰时和穆晏华出府去看了看。
宁平泽自然也隐隐猜到了自己留在京中是为何,但他也没有那么明了。
主要是不明白宁兰时和穆晏华这君臣之间明明也没有他们想得那般剑拔弩张,穆晏华还是不让宁兰时选秀纳妃。
但鉴于这段时间每一个提及宁兰时后宫的,都被宁兰时找“点”事做了,所以也没人敢问、敢提。
而一般来说,从宗室抱子,都是从刚出生时就抱出去,这样可以直接说是皇帝的孩子,只要做得隐秘一些就好了。
宁平泽都做好了准备,但宁兰时和穆晏华真的只是来看了看,就走了,弄得宁平泽愣了愣。
宁兰时也不瞒着他:“朕日后确实也需要从你膝下抱个孩子立为太子,但这不着急,也没必要让他忘记自己的生父母是谁。”
他轻声:“你们安心养着吧。”
他也还年轻,没有那么急。
宁平泽望着他,有些震动,俯首跪下:“多谢陛下圣恩。”
在他们看来,宁兰时愿意让他们的孩子在他们膝下长大,也愿意让他们知晓自己的生父母是谁,就是莫大的皇恩。
没有正常人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唤自己父亲母亲的,宁平泽做好了准备,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接受。
而如今宁兰时所做的……宁平泽闭了闭眼。
还好是他上位。
不同于宁兰时,宁平泽更清楚地瞧见过兄弟们的明争暗斗,嘴上说着兄弟,背地里却恨不得踩死对方,要踩得再也翻不了身,背负着骂名死去,他们才能安心。
宁平泽先前也畏惧穆晏华,也随波逐流唤他一声“义父”,可现在,面对选中了宁兰时的穆晏华,他竟然也升起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他当然有作为皇子的尊严,但也正是作为皇子见过了太多生死……当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①
所以,宁平泽才格外珍惜自己的命。比起所谓的皇子尊严,他这样庸庸无为一辈子当个闲王,他已然满足。
。
从闲王府回宫的马车上,宁兰时已然习惯被穆晏华抱在怀里。
他很早就发现穆晏华总是喜欢让他待在他腿上,无论坐什么,要不是顾忌到他,怕是恨不得能抱着他上早朝。
宁兰时顺从地靠在穆晏华的怀中,穆晏华扣住他的手,漫不经心道:“你不太喜欢小孩。”
这倒是让穆晏华有点意外。
宁兰时也没瞒着:“太小一个,感觉很脆弱…我不喜欢脆弱的生命。”
所以他才会喜欢狼,喜欢……
宁兰时看了眼穆晏华,低声:“哥哥喜欢小孩子吗?”
穆晏华随意道:“还好吧。”
他将下巴搁在宁兰时的肩膀上:“说不上讨厌。”
这倒是让宁兰时也有点意外了,不过他又隐隐约约好像能够明白为什么:“为何?”
穆晏华平静道:“小孩子力微势弱,思想也没有完全成熟,哪怕再聪明,也很容易被左右影响利用……很好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