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漾心下了然,竺宴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若不是一枕槐安图被盗,六百年前,令黎也不会死于天罚。
入了一枕槐安图,等于凭空遁入另一个空间,谁也找不到他,连天罚也拿他没有办法。这神器原本是竺宴以一半神力为令黎打造的,却阴差阳错被孟极所盗,间接害令黎死于天罚。
一万年前,天酒解了竺宴的封印,又以元神重新将他体内的魔脉封印,灰飞烟灭。所幸尊后的凤翎在最后关头,留下了她一缕残魂。
然而那缕残魂实在太弱了,根本无法转世托身,只能将她养在灵体之内。
可是天酒是凤凰火灵,又有神尊血脉,世间没有什么灵体能承受得了她的火灵。若是强行将她放进别的灵体,灵体受不住,她的一缕残魂也会随着灵体一起消失。
只有汤谷的扶桑,木灵为形,火灵为魂,水火刀剑不侵。
可是扶桑没有灵根,虽能容纳天酒的残魂,却也只是保住她不彻底灰飞湮灭而已。
为了让天酒能再次修出灵根,竺宴将从自己血脉之中分离出的火精给了她,又以心头血日夜滋养她万年。
那火精是他血脉里的,且不说分离之痛痛不欲生,如抽筋吸髓,而且一旦失去,他的身体将寒冷如冰,再也得不到温暖,一生受尽寒疾之痛。
他如此逆天而行,就只是为了让天酒可以重新修出灵根。即使她已经从凤凰变成了树,已经不认得他了。
然而即使天酒已经从凤凰变成了树,神谕仍在。天酒为竺宴解开封印,违逆天道,生生世世,将永受天罚。
为了让天酒不受天罚,竺宴以自身一半神力造了一枕槐安图,原想让她暂避图中……然而造化弄人,他们终究是再次错过了六百年。
如今仇人出现了,竺宴怎会放过他?
“你将她带回去。”竺宴自无漾身侧离开,淡道,“等本君拿回一枕槐安图自会去交觞。”
无漾心虚,欲言又止。
他望着竺宴漠然远去的背影,纠结一番,最后还是选择自保地没说出口。
那什么,她应该暂时不想回去了。
她现在应该正在好奇她夫君是谁。
*
竺宴发现了。
刚回到祝余村,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令黎坐在院前的台阶上,双手托腮,目光困惑又沉思地望着远方。
她身形娇小,肌肤白皙,那么小小白嫩的一团坐在那里,眼睛里写满了茫然,看起来竟像只被抛弃的小可怜,孤单流落到了这里。
竺宴脚步停了停,片刻后,还是走到了她面前。
令黎仰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他低眸凝着她,轻声问。
令黎安静地望着背光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出声,就只是看着他。
竺宴忍不住反思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的太过直白,让她误会了,正想寻个理由解释,就听她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嫁人了?”
竺宴:“……”
竟没有误会。
他没有否认,神情又实在是跟否认沾不上边,令黎懂了。
原来她真的已经嫁人,无漾没有猜错。
她轻喃:“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朵黄花。”
竺宴:“……”
他要说抱歉吗?让你再也不是黄花了。
“对了,”令黎眨了眨眼,“你能告诉我,我的夫君……他长什么模样吗?”
“夫君”两个字让竺宴一瞬间有些失神,暌违已久的熟悉拨弄着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像是被她凑到了心尖儿,轻轻软软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