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黎也只是说出来的话大胆,脸上看起来平静,其实她一颗心噗通噗通,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但这种紧张和白日里那种紧张也不同,那时她是害怕被他杀死,此刻她心里知道他不会了,可不知道为何,紧张只多不少,心跳甚至比白日还要剧烈。
她贴住了他的唇,然后就一动不动了。睫毛抖着,心也抖着。
然而她用尽所有勇气去亲的那个少年,他与空气一般安静,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令黎仿佛被霜打了一下,有些丧气,却又没有退开的勇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她再次回忆起后世竺宴是如何吻她的,然后按照他的步骤,又回头来撩拨少年时的竺宴。吻他的上唇,然后是下唇,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然后探进去……
少年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任她为所欲为,兴风作浪。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侧的拳头攥得更加紧。青筋高高凸起,筋脉分明,却只是从始至终克制地垂于身侧,没有碰到她的衣角分毫。
这样的画面,他梦里也曾梦见。也一如他梦里,他容许她在他这里放肆,容许她一次次不知死活地撩拨自己,却不容许自己失去理智。
挣扎的理智注定是带着痛的,即使身在快乐里。
而另一个人也会茫然。
令黎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回应她;他一动不动,又好像本身就回应了她。
令黎觉得这事自己一个人真继续不下去,挫败地退出来。
她睁开眼,眸中氤氲出水汽,还有一丝丝羞恼:“你为什么不亲我?”
语气负气,虽轻,却像个急红了眼的少女,也不怕说出来不好意思了,也不要面子了,就想发脾气,就想问个明白。
竺宴缓缓睁开眼,身侧的拳头终于松懈下来。他低眸凝着她,凤眸不再清淡,眸色深了几分。
喑哑的声音还残存着一丝倔强的冷漠:“我怕你后悔。”
令黎望着他:“我后悔?”
没错,她现在已经后悔了。
这种事情,如果对方不配合,真的会觉得很丢脸,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啊!
她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身上拿下来,羞恼地咬了下唇。
竺宴的视线扫过她离开自己的手:“我知道你要什么,我给你便是。”
令黎都已经打算灰溜溜滚了,听到这句话,倒是好奇起来。
明人不说暗话,她今晚来这里的确是有想要的东西,但她觉得,他们说的应该不是一个东西。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她问。
竺宴看着她,下颌有一瞬的紧绷。下一刻,他手上忽然多出了一条琉璃色的藤蔓。
说是藤蔓,却远没有藤蔓那般长而蜿蜒,只有约一尺左右长,嫩枝条一般的粗细,颜色是漂亮的琉璃色,与他眼睛的颜色一样。漂浮在他手掌之上,荧荧光泽,将周遭空气也照亮了几分,瞧着就灵力充沛。
“这是什么?”令黎虽然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你白日里说配偶,问我觉得你怎么样,后来又做了这许多,不就是想知道我的力量从哪里来吗?”少年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令黎:这误会是不是有点大?
“我不是……”
她正要解释,竺宴又冷漠地将她打断:“我觉得你不怎么样,本不想与你交付我全部的秘密。但念在你如此拼命,还为我受了伤,我慷慨一次也无妨。”
令黎:“……”
“这就是我做出来的灵根。”竺宴继续道,“神尊将我的灵根封了一半,若以我自己的灵根修炼,我将处处受制于人。所以我便为自己重新做了一条灵根,它不受神尊封印压制,可以随心所欲催动天地灵气,为我所用。”
令黎原本生气的心情,听竺宴这么一说,顿时变得复杂微妙起来。
她从未听说过灵根可以自己做。
灵根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众生皆有的,譬如凡人就没有,无法修炼成形的草木也没有。甚至他们扶桑一族,虽自创世以来就被视为圣物,在汤谷修炼万万年,但除了化作人形的她,也没有谁能拥有灵根。
可见灵根是多么宝贵的东西,而竺宴竟能说做一条就做一条出来,不仅做出来了,还能用它代替自己被封印的真正的灵根,去催动天地间最强大的灵力。
这是什么心情?
令黎摸着自己的心口想了想,这或许就是被降维打击的心情吧。
她呆呆看着漂浮在他掌心的灵根,半晌,自暴自弃地问:“这个东西,你做了几根?”
“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