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也有四季,但四季如春,冬天不会寒冷,夏季不会炎热,区别只在四时花开气象。
眼下初春,正是杏花开放的季节。夜风吹过扶光殿外的杏花树,花瓣缤纷,随风拂动,然而花瓣一碰到扶光殿的结界就被自动挡在了殿外。
令黎瞧着这一幕,颇觉惋惜。
太寂寞了,这个地方,连草木花鸟都进不来。
竺宴数万年来一个人在这里,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透过打开的窗户,她不自觉盯着那片被挡在外面的花瓣看。
少年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冷淡道:“你若这么喜欢外面的花,不如出去看,还方便些。”
语气里难掩逐客。
在她以火灵烧热了一桶水还赖着不走后,竺宴已经问过她一次了:“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她支支吾吾说,是来给他送伤药的,然后将尊后给她的药和她自己采扶桑花做的药一并给他。
他又问她:“还有事吗?”
事倒是没什么事了,就是赖着不走。
此时他又赶她,她心中也有些恼意。
从前她路过人间,见过不少好看而自知的男子,他们大多极其识风情,甚至到了油腻的程度。那时她就想,男子还是不要太识风情了。但此刻她看着竺宴,觉得过于不识风情也有些讨讨厌厌。
她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女,大半夜来到他的房间,送完药还赖着不走,他竟问她还有事吗?
令黎:你才有事吧?
此时他这么一说,她思索了一下,摇头:“那还是不去外面看了。”
对上他漠然的目光,她一脸诚恳道:“你比较好看。”
少年闻言,冷白的脸顿时泛出浅薄的红意,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被令黎眼尖地发现了。
她胆子更大了。
一开始还缩手缩脚,怕他拿剑刺她,用雷劈她,连亲一亲他都要挡着他的眼睛,抱着壮士扼腕视死如归的心态。然而此刻看着少年魔君害羞,她不仅不怕了,还心痒痒的。
原来竺宴年少时这么纯情啊,她更想逗他了。
“你之前说……”她沉吟着停下来。
烛光摇曳,橘色的光线晃动,少女眼中如有星光熠熠。
竺宴低眸注视着她,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什么?”
令黎眨了下眼:“那个禽兽。”
竺宴:“……”
“不对,是野兽。”令黎纠正道,“你没事的时候经常观察山间野兽吗?”
竺宴不知道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也不懂她到底想表达什么,轻轻皱了下眉,又想问她到底来干嘛的了。
但令黎这次没给他机会,又继续问道:“那根据你观察,我之前做那个事,做对了没有?”
竺宴素来通彻的眼眸里生出真切的茫然。
令黎:“我也是第一次做个事,不知道有没有哪里没做对的。”
竺宴困惑问:“哪个事?”
令黎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在他问完之后,忽然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同时仰头,吻上少年浅淡的双唇。
少年垂于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绽出青筋。
这一次,她没有挡住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放大,惊震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少女闭着眼睛,鸦羽似的眼睫轻轻垂落,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仿佛两片羽翼一般,紧张抖动着。她一条手臂大胆地勾着他的脖子,一条手臂无处安放,僵直地垂在身侧。
这个吻与白日里兵荒马乱的吻不同。
窗外月色溶溶,杏花瓣飘打着无形的结界,两人身旁,木桶里装着沐浴的水,热气蒸腾,在空气里腾起一阵阵白雾,又被浅橘色的烛光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