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白双影的眸子始终盛着那个身影。
方休先找到了阿桥和卢苇。两人肉身濒临崩溃,奄奄一息。方休一棍子一个,给了两人一个痛快。
随即,方休在姜寻自爆的地方兜了几圈,小狗帮他扒出了血肉中的青玉挂坠。方休举起那血迹斑斑的挂坠,朝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入口袋最深处。
最后,他去招呼藏在怨鬼盾里的成松云和关鹤,三个人慢慢悠悠回院子。
一切按部就班、井井有条。一套琐事下来,东方渐明。
面对梅岚的抽泣和“黄毛意外受袭”的谎话,方休开始了熟练的表演——
他轻声细语地安慰梅岚,像是怕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他说是他没有评估好附近的危险,这些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他对成松云与关鹤露出深重的自责与遗憾。他说这次自己太过莽撞,他应该好好准备再对付姜寻。
唯一知情的黄毛已死,其余人对于正房发生的事情毫不了解。当着白双影的面,方休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个“姜寻诱骗新人试禁忌,新人逃出院子向他求救”的故事。
他先前主动隐瞒的禁忌与线索,全洗成了“今晚阿桥和卢苇对他坦白”,可以正大光明拿出来讲述。
……不要离开这里,否则右鞋消失。
……不要破坏院子,否则驱逐出门。
……不要走入风中,否则即刻死亡。
这些三条禁忌相对无害,并且很容易遵守。现在除了他们四个,对面只剩一个新人,大家没必要紧张。
接下来,慢慢来就好。
谎言覆盖着谎言,妄语编织着妄语。
方休娓娓道来,微红的眼中满是真诚。面对慌乱的同伴,他的讲述如同一杯醇酒,听着人心里熨帖,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轻快感。
白双影吃着阿桥与卢苇的生魂,默不作声地听。
放在之前,白双影会惊叹于此人的狡猾多变。现在他却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白双影突然觉得,这样的方休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哪怕在与姜寻的对峙中,方休用法器毛笔逗小狗,都比眼下更为快乐。
小狗静静坐在方休身边,抬起葡萄似的眼珠瞧他,尾巴时不时摇晃两下。白双影抱起小狗,点了点它冷飕飕的鼻头。
“罢了,他说他要慢慢来,大概还会在这待上些时日。”
小狗舔舔白双影的指尖,歪过脑袋。
“之前我跟你说的,都忘了吧。”
白双影抚摸小黑狗柔软的毛发,“你尽管去打扰他。”
“汪呜?”
“你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了解他,所以我希望他更放松一点。”
他的人类在脸上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面具,从发丝到指尖,身体每处都紧紧绷着。
只有在无需编织谎言的时候,那些面具才会露出一丝缝隙,让他窥见真实的方休。
小狗似懂非懂,脑袋从一侧歪向另一侧。白双影若有所思地瞧着它,久久不语。
“白双影。”
太阳彻底升起时,方休终于编织完了他的谎言。他面颊贴着白双影的胳膊,试图用自家鬼给脑袋降温。
“你有没有什么着急想说的?没有的话,我……睡一会儿……”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恨不得倒在院子里睡。
一夜下来,白双影确实有很多事情想要询问他的人类。
比如那个使用讨厌法术的归山教是什么,青玉挂坠代表着什么,方休又为何憎恨它的信徒。现在方休非常疲惫,正适合引诱逼问。
可看着方休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又不想问了。
“睡吧。”白双影按按他的脑袋,“慢慢来便好。”
小狗跟着汪汪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