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祖喻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虽然激将法对他没有用,但夏锐之这招扮猪吃老虎还是有出奇制胜之效。祖喻眼睁睁看着电梯降到了1楼,没停,一路向-2驶去。
“嗯?”祖喻一愣,探头看去,发现夏锐之这鸡贼的狗东西死死按着关门键没松手!
“我去。。。。。。”祖喻低骂一句,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负二楼到了,夏锐之再次捉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人拽进了停车场。
“哎!哎!你给我撒手!”祖喻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锻炼,以至于现在这样被人扯着走的时候像个纸片人似的刹都刹不住。
“总搞得这么三贞九烈是干嘛?我还能对你来强的吗?”夏锐之一边兀自絮叨,一边将人塞进了车里。
上了车,夏锐之终于公布了他的真实目的:“我得好好带你见识见识上面儿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才能意识到自己现在过的这都不叫日子。”
其实这几个月夏锐之一直在忙一大项目,根本顾不上搭理祖喻,这会儿项目进入收尾阶段了,那个被他抛到脑后的小人儿就又冒了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又开始心痒了。
夏锐之将车开到CBD区,将祖喻扔进了一家奢侈品门店,当一群店员围上来给他脱衣服穿衣服的时候,祖喻脑海里莫名飘过了一句话——“端木带我来逛美特斯邦威。”
飘过之后他又很想抽自己,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玩儿烂梗!
而显然夏锐之比端木财大气粗,也不如人家体贴温柔,当店员拿着那套从祖喻身上扒下来的某连锁品牌的西装问夏锐之,“换下来的衣服帮您装起来吗?”的时候,夏锐之十分厌恶地摆了摆手,“赶紧撇了,什么东西。。。。。。”
这个店员也丝毫没有来征求一下祖喻意见的意思,于是祖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三千二置办的西装被扔进回收箱。尽管祖喻很心疼,可在这种你试个衣服人家都要给你整点红酒的地方他也实在喊不出:“别扔给我留下!”这样的话来,只能尽量面无表情,作出一副“这种地方我也常来”的滑稽模样。
可伟大的作家纳博科夫说过,贫穷和感冒无法隐藏。
精致的领带夹、精致的袖扣,这里一件白衬衫就值祖喻一套西装的钱。站在这里被人伺候着试衣服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就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而没有遭人白眼完全是因为身后坐着的夏锐之,但那一刻你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尊贵起来了。
看他换装完毕,夏锐之慢步走到他面前,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绿表亲自给他换上了,“定制是来不及了,先穿这身儿凑合凑合吧。人靠衣装马靠鞍,别觉得这些东西庸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看似嫉恶如仇,实则捧高踩低。”扣上表扣,夏锐之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低声说:“你得穿金戴银,你说的话才有人听。”
夏锐之带祖喻去了一个商业巨头的80大寿,给他的身份是夏锐之刚留学归来的表弟。说是寿宴,其实就是借此名头举行的一场商业聚会,形形色色的人聚在这里建立人脉,交换信息。
因为“夏锐之表弟”这个身份,祖喻在这场聚会中得到了这些业界大佬的亲切相待。这些原本他奋斗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只能在新闻和报纸中偶尔看见的人此刻正友好地和他饮香槟撇家常,假装不懂地咨询他一些法律问题,离开时不忘和他交换名片,赞许一句“年轻有为”。而这些赞美大概率不是因为他双一流重本的学历,更不是因为他只是个刚过实习期的小律师,只是因为他是夏锐之的“表弟”。
这些人有的粗鲁、有的文雅、有的随和、有的傲慢。。。。。。可无论他们谈吐如何,他们的思想和见识都让祖喻感到自卑,就连在他眼中徒有其表,仗着祖上荣光狐假虎威的夏锐之都能以一口流利的英语讲适时的笑话,在众多精英中交杯换盏,表现得并非俗辈。
祖喻才明白夏锐之在他眼里之所以永远一副痞像并非因为夏锐之真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是以他的水平,夏锐之根本没必要和他谈论这些。
“说说,有什么感想?”周围没人时,夏锐之低声问他。
祖喻没说话。
夏锐之斜睨他一眼,了然地笑笑,重新起头,换了个问题,“祖喻,你眼中的成功是什么样的?”
“给蒋权打工,然后穿几千块钱的西装挤地铁?当然,你还年轻,现在的你肯定觉得这就挺不错了,那以后呢?别说什么以后会更好,以后你要么换个老板接着打工,要么找人合伙开个律所,以你的能力肯定能省吃减用买辆不错的车,然后接着省吃俭用在A市按揭一套房,然后也就没有什么好然后了,你算算人这辈子一共有几年?”
夏锐之用端着酒杯的手为他指了指前方灯光璀璨下锦衣华裳的人们,“看到了吧,你之前以为的成功和这里有多大差别?这地方可不是你努力打工就能进来的。要努力,要有能力,还要有运气和机遇。你不是那种没有野心的人,你想要的未来绝对不是我刚说的那几种,所以,你要奋斗,也应该把力气用在这里。”夏锐之一字一顿地坚定道。
祖喻依旧没说话,从来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却始终沉默着。
因为他动摇了,被眼前的世界动摇了。他知道夏锐之想听他说什么,他也知道机遇难得,而夏锐之就是机遇中的一个。显然,跟夏锐之交往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就算有天夏锐之新鲜劲过了俩人一别两宽,他也可以借着在夏锐之这儿积攒的人脉继续往上爬,而且以他和夏锐之的性格以后必然会好合好散,而绝不存在谁对谁移情别恋,导致另一方纠缠不休、怨念深重的情况。
正确的答案就摆在眼前,可他却无法做出抉择。他不想承认是因为左翌杰,因为左翌杰这个错误答案显然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呵。只是看着比较帅,只是偶尔让人觉得可爱,只是廉价的关心,只是处处留情的体贴。更何况人心是会变的,和夏锐之分手可以得到很多,和左翌杰分手可以得到个屁。
在这道选择题中若他选择了左翌杰,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傻逼的恋爱脑,可他此刻确实无法抉择,尽管疯狂动摇着。
离开时夏锐之拍了拍他的肩,开解道:“别这么沉重,我又不是逼你拿感情换前程,只是让你看看这儿是什么样的。我带你来这儿不是为了让你赶紧甩了现在的小男友跟我好,也不是让你从这儿出去以后给我打电话说你想清楚了。我欣赏你,以后还是我给你打电话,可能会约你吃饭,可能会带你认识一些人,所以——”夏锐之加重了语气,“以后甭看到我就这么抗拒!”
夏锐之显然是段位更高的猎者,他不是只想跟祖喻睡觉,当然睡觉也很好,只是他又不缺这个。他享受折服对方的过程,越锋芒的灵魂在低头时越能让他快乐。他没打算让祖喻立马做出抉择,他只是给祖喻打开一扇门,让他看到更大的世界,然后在门前为他铺好台阶,总有一天祖喻会自己走下来。
夏锐之敢肯定,祖喻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想着谈恋爱的人,他知道祖喻有野心,因为祖喻有能力。只有有能力的人才有野心,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是有野心。而祖喻的能力注定了他的野心不会只停留在几件能穿能带的奢侈品这种肤浅的虚荣之上,他一定想要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