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没电,她也打不了车。
反正没有人会找她。
父亲不会,继母不会。
她就是想吃点什么,或者莫名其妙死掉,就能见到妈妈了。
妈妈以前说,黄昏会遇见奇怪的事。
那是睡前故事,奇怪的事或许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今天没有黄昏,出现的人也不是陌生人。
梅池见过这个女人,她是鲨鱼馆的新员工。
她看对方处理过鲨鱼饲料,爬着伤疤的手能拎起巨大的鱼头,似乎不在意鲨鱼的牙齿,也很喜欢大型食肉鱼类咬合瞬间的血腥。
但她不知道这个女人长什么样。
她总是戴着口罩。
鉴于对方有一双像玻璃弹珠的眼睛,梅池猜她长得不错。
没想到恰恰相反,眼睛是对方唯一的优势。
下半张脸千疮百孔,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伤口,永远保鲜,也很可怖。
也很像鲨鱼馆里那条受伤还苟活的鲨鱼。
梅池起身,踩碎簌簌的梧桐叶,拉了拉不符合水族馆低薪员工开得起的豪车车门,冲驾驶座的女人说:“我没有家。”
“可以去你家里吃饭吗?”
“我想吃海带鱼头汤。”
祖今夕知道有些人没有边界感,譬如她硕士时期的学妹,喊师姐嘴甜,却喜欢把工作推给她。
博士期间同门没有这么离谱的,私下聚餐也有不太在意距离的类型,还擅自用了祖今夕的餐具。
医学生不是人人都是洁癖。
祖今夕不认为自己是洁癖。
这个瞬间,她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做一次洁癖。
但又做不到把一个未成年赶下车。
车就这么开出了水族馆所在的郊区。
过了好几个地铁口,祖今夕试图把副驾驶座的女孩放下,但对方上车后一言不发,圆脸绷紧很像祖今夕上网总刷到会在人类厕所方便的小猫,祖今夕又说不出话了。
等红灯的时候她试图缓和气氛,问:“你和家人吵架??”
外面还在下雨,梅池打湿了祖今夕的车座,她并没什么歉意,那袋风干的鲨鱼肉还在她的校服兜里。
“可以吃饭的时候说吗?”
祖今夕不太理解,她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我是陌生人,你确定和我吃饭没有问题?”
“你是鲨鱼馆上班的,我知道。”
开车的女人戴上了口罩,她很瘦,给梅池一种很容易掰断的错觉。
梅池喜欢她苍白的肌肤,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堪堪到耳根浅色的短发,不是那种整齐的修剪,很随便。
像是她渴望的自由。
一点点,不用太多。
祖今夕的社交关系因为那场爆炸断裂。
也有人试图开导她继续做项目研究,却不知道灼热的痛依然席卷她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