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星以为知道傅霖想要融合Anubis和现实世界,了解到有种荒谬的天真就够了。本质上他还是那种温室中长大,不懂人性黑暗,只知道是个想到就做,不畏惧困难的人。
可经过黎稚这件事,商河星才知道,傅霖何止是行动派,他阴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即使商河星有心要和黎稚保持距离,也不至于让傅霖横加一脚,还让人在外面坐一整夜陪他。
他身体又不好。
一想到这一点,商河星突然就有点来气,傅霖应该比自己更了解黎稚身体脆,居然为了膈应自己,让他一整夜坐冷板凳。
傅霖过去还指责过商河星并没有用心和NPC相处,自己真的情绪上来的时候,也未必真的也把人当人看。
商河星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别人说他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他也无所谓。因为他对外面的人的想法并不感兴趣,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为这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做出努力,让他们重新认识到自己有其他的优点,或者解开误会。
可是,商河星是不喜欢伪君子。
傅霖这一举动完全踩中了他的雷点,也把商河星心里藏着对他的隐秘的不自在也彻底成了反感。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现在会遭遇「换身」这种糟心事,也是傅霖这个人背地里搞出来的。
握上病房门把的时候,商河星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一想到自己还要和对方合作,就忍不住冷笑。
※
门的另一边,迎面正是坐在病床上的傅霖。
傅霖并不习惯带口罩生活,此刻也依旧淡然地露出自己的面庞。他的表情沉静如水,似乎对商河星这种不打招呼直接的出现,也不感到奇怪,眼神里面多的更多的是了然和平静的神色。傅霖就像是刚从一场冗长的思索中抬起头,正好迎上站在门口的商河星。
商河星在知道有傅霖存在的时候,就在等这一幕很久了。
可真的面对面时,商河星感到一种割裂感。从站在门口的角度看,他现在就像是站在梦里,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冷眼注视着正在病床上休息的自己。“自己”饱受折磨着,刚苏醒不久,就和“傅霖”打一个冷漠的照面。这样的“自己”明明应该是最亲近又熟悉的人,可是真实的情况恰恰相反。
这种矛盾让他感到切肤的不安和真实——对「换身体」的真实感。
“傅先生,你怎么快就来了?”
在屋子内的杰利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他一句话就打破了他们的静置的紧绷感。
不过,这并任何效用。
商河星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稍微侧了侧目,声音低而冷,直截了当,“我有事和他说,你先出去。”
这句话生生地割断了杰利脸上那团热络的笑意。
杰利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朝着傅霖的方向扫去。
傅霖没有说话,眉眼间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抬起下颌,像是在默认商河星的说法。
杰利多少也有些眼力劲,也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对劲。尽管他的脑袋里闪过无数小剧场,他还是选择没有多说,只是在临走前多看商河星几眼,带着八卦的好奇,也带着不安的猜测。
离开时,杰利也随手把门带上,尽量不让关门的声响打扰到他们。
门关上后的三到四秒都是一场冰冷的对峙。两人视线如水火不容,却并不轻易撕裂现在的和平,
最先开口的是傅霖。
这符合他的性格。他做事很爽快,决策也果断,有着一股韧劲和拼劲,他不会喜欢拐弯抹角地浪费时间。相对应的,商河星则属于防御类型的,平常就不会是主动讲话的类型。即使是这种时候,他也是观察多过于轻举妄动。
“我认为,到现在你还会想过来找我,也只有一个原因。”
傅霖说这句话的时候,仍然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在他前面还有一个摊开的床上桌,恰好把他困在方寸之地,像是让他没有办法离开。
这像是没有危险,可傅霖的手全程都放在自己的被窝里面,看不到有什么动作,却在说这里存在着其他相反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