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难免想起了一个被我自己打断的重要话题,忽然起了层白毛汗:
“教官,你之前是说……你们第一次进山见到我的时候,其实是在某个坡上是吗?当时,我除了觅食还有在做什么吗?”
“你在做标记。”
掮客回答,注意到篝火的消失后,她与其说是感到意外,倒不如说有种果然如此的淡淡警惕。
一给对视,我听到她这样说:“当时你看到我们,也是先上来打招呼,自我介绍说跟我们有故交,是我们的晚辈。但当时我们没有太多的交流,也没来得及聊今晚说的这些事,甚至没来得及互通姓名。”
这么匆忙?我越发感到不妙,追问道:“我是有什么急事吗?”莫非也遇上毒虫袭击,但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因此意外和他们走散了?
“实际上,你是自己离开的。说时间紧迫,稍后就回来找我们。”
掮客回忆了一下:“我们那时候对你极其陌生,贸然之下没有太靠近,是保持着距离完成那段短暂对话的。你急忙走掉,我们就在后面偷偷跟了上去,发现你似乎是在一边做标记,一边不停寻找检查什么,神色非常沮丧疲惫。
这边的林子都很稀疏,稍微靠近就会被你发现,我们也是远远吊在后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一晃就不见了。之后就一去不返,并没有按你说的回来找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失忆了。”
“我们第二次见面那次,情况跟头一次差不多,你不记得已经和我们见过面,上来打招呼说了基本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就急忙离开。我们有去喊住你说明情况,但你的反应更加紧张了。我们要求和你同行,你也没有回应,只是站着发呆。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又跑出去重复寻找检查的动作。一晃再次消失不见。”
我在找东西……?
奇怪,是什么比我可以信赖倚靠的两个长辈还要重要,让那时候的我竟然抛开他们,做出平常绝不可能的举动。
“……你可能就是在找不久前才做完的标记。”徐佑忽然道,他显然也不太确定,犹豫了片刻,“你爬高爬低的时候,有些习惯跟我很像,尤其是找那些醒目的制高点的时候,就像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一样。”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按你的习惯来判断的话,我急着去找什么东西的时候,去检查的那些地方,正好就是你会用来留痕迹做标识用的?”
徐佑凝重点头。
“可标记不见了。”我闭了闭眼,脑海中似乎出现了自己不可置信,在林中反复确认时的画面,感受到了当时的诧异和惊惶,“正如眼下消失的篝火一样。”
这么说起来……我今天醒来发现鞋底过分磨损时,曾有过揣测,认为自己可能失忆了在此地反复徘徊。但这个推测就当时而言,其实是不太充分的。
因为按常理来说,既然鞋底的变化可以参考,那我在探索的过程中,应该也有在林中和后村废墟中留下相应的生活痕迹,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做好了标记方便二次探索时不会做重复的无用功。
但事实上,在我往返林子的过程中,无论是挖掘草叶茎块作为食水和盐分的补充,还是在林中留下标识,又或是搜刮后村的破屋。期间都没有发现任何已经被探索过的痕迹,仿佛我之前从未踏足过一样。
这是为什么?一切重来了吗?我在数次和徐佑、掮客的会面中,曾经对周围环境留下的那些痕迹难道都被某种力量给格式化复原了吗?
“不,不对。不是整个区域发生了某种重置。”
我喃喃说,下意识摸了下还在口袋里,那个一开始就不知从何而来的打火机:“否则打火机不该出现在我的衣服兜里,我也不应该发现鞋底的磨损变化。真要格式化重置的话,不论对我对你们,还是我身上的一切物件,都应该是一视同仁才对。”
“那么,为什么偏偏就留下了这些端倪呢?被抹除的那些事物和痕迹到底是触碰了什么红线?”
我百思不得其解。
是什么呢。眼下看似没有规律的情况,不知为何给了我一种异常微妙的熟悉感。似乎答案已经在我们方才的讨论之中默默等待,就差一块拼图,就能把前村后村两边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信息都串联在一起。
下一秒,我闪过了一个有些毛骨悚然的念头。这一切或许确实不是重置,那些有所选择消失的一切,更像是……
像是这片山林也在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