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丸辣嘴,也有了顺理成章不必开口的理由,步子慢了下来,清心丸完全化掉之后,便到了太后居所,而皇上的面色也恢复了正常,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母后,昨日先生来过后,您觉得好些了吗?”
太后此时正让小厨房的人准备点心,像是将皇帝当做了小孩子,“哀家好多了,多亏了先生妙手回春。”
她将端上来的盘子推到皇上那边,“皇上尝尝,铃兰膏。”
皇上没有去拿点心,只是看看太后,又看看我,“母后?”
太后带着淡淡的笑意,伪装地很好,却依旧被看破。
她似乎并不相信我的医术。
太后与皇上对视片刻,率先移开了目光,轻叹道。
“不是先生的过错,昨夜哀家睡得确实香甜,只是哀家已经被这毛病害了太久了。”太后摇摇头,笑道:“总觉得治好这毛病,是话本里的仙家才有的本事。”
她沏了三杯茶水,清冽的梅花香气随着她的动作逐渐蔓延开来,“这是今年新晒的花茶,用去年自梅花花心上摘下的雪泡的茶水。”
茶水温热。
她将茶水捧在手里,轻轻啄了一口。
皇上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
他近乎无措地看向我,简直不像是手掌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倒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又像是等着宣判罪行的犯人。
茶确实是好茶。
满口余香,清甜不腻。
可惜经了春雨。
“皇上。”
这是一场彼此心知肚明的戏,我想不出惊慌失措该是什么表情,索性也不再去想,只将事实陈述下去。
“这茶水里有毒。”
皇上分明未沾半滴,却像是已经被寒气沁入骨髓,寸寸僵直。
太后听见我的话,如同开到极致的牡丹,绽放出一个极其艳丽而满足的笑容。
两人分明只临了一张桌子,却仿佛隔了一个春冬。
这其中最入戏的,倒还是皇上身边的公公,他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
“护驾!”
他急急忙忙地将皇上手中的茶杯放下,小心地挡在皇上的身边,好像面对的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妖兽。
这场所有人都清醒着的戏剧被推向了高|潮。
“母后……”皇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后已经知道了今日的结局,却依旧选择了下毒,他惨白着脸看向太后,仿佛在控诉母亲将自己抛弃了。
太后别过头,避开了皇上的目光。
我将茶杯放回桌上,“春雨,使用少量使人神清气爽,头脑清明,长期使用产生春雨毒,可致人身体虚寒,不举。”
太后笑了笑,“不愧是药神医。”
我垂眸,“岂敢。”
皇上声音颤抖,“母后,您为何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在茶水里面下毒?
为什么他都下定决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还要继续下毒?
连让他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太后伸手向皇上,公公连忙制止,却被皇上挡下,最终,她也只是摸了摸皇上的头。
“你啊,心肠太软,又自欺欺人,或许这个皇位你不该坐。”
皇上的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你自小就喜欢茶艺,喜欢诗画,喜欢那些文人雅士的东西,你的性子,其实最适合做个闲散王爷,在那时候,应该也是最安全、最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