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某个平平无奇的周一。
上午1节语文课的最后十分钟,江有盈突然决定不读书了。
她的座位靠窗,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这时节树枝还光秃秃,一点绿意看不到。
这树脾气大得很,天还没入秋叶子早早就黄了,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脚踩上去咔嚓咔嚓。
春来,桃啊杏啊,开过花马上就挂得满头新嫩,她半晌不见动静。
可那些桃啊杏啊的,都比不过她的高挺阔绰,她把叶子长得那么大一片,像一个个小巴掌,风里雨里,“啪啪”鼓掌,对这个世界相当满意。
等不到她的郁郁葱葱了。
打定主意,下课铃响,江有盈开始收拾书包,课本、习题册、笔记本,包括老师正在讲的月考卷子……
书包拉链“唰”一声,同桌扭头看她。
“麻烦让我出去一下。”江有盈小声对她说。
同桌起身让了位置,江有盈提着书包站在过道。
目光一转,讲台班主任放下卷子,拍拍满手的粉笔灰,主动走向她,“班长,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事要离开学校。”江有盈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
“哦哦,好……”出于对三好学生的天然信赖,班主任没让她写假条,也没问她去干什么,还拍拍她肩膀,叮嘱说路上小心点。
如此,不好再拖堂,宣布“下课”。
江有盈走出教学楼,初三年级的学习任务紧,懒得下楼,只在走廊活动,初一初二的操场上不知愁撒欢跑,团聚小卖铺。
她被两个小同学撞了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他们嘴里嚷嚷着“对不起”,把她扶起来,她回头看了眼教学楼,出校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学校门卫大爷也没拦着,每周一戴白手套的升旗手,好孩子,她说有事,那必然是有事,还蒙你不成!
总之,一切顺利,不读了,拍拍屁股就不读了。
走在大街上,江有盈从来没觉得世界这么静,没有学生,没有家长,卖炸土豆和火腿肠的不在,马路也空空荡荡,车子咻咻来,咻咻去。
“嘿——”她小幅蹦跳一下。
想到自己将来可以赚很多钱,过轻松自在的生活,不用看人脸色,她们母女也不必受人欺负,心里好快活。
那时候她年纪太小,春风吹拂在脸上,理所应得把世界想象得无穷美好。
然后呢,接下来要干什么,江有盈沿着马路走出几百米,忽地驻步。
她思索几秒,左手摊开,右手握拳,上下那么一敲,当务之急,是要找个班上!
学校离家步行二十分钟,附近有小型商场和步行街,工作大大滴有,但风险高,容易被捉,太正规的地方也不行,万一人家不收童工。
她去年冬天才过十五岁生日。
路边站台,公交气门“哗啦”一声,江有盈回头,想也没想跳上去。
她刷学生卡,司机师傅问她大周一怎么不上学,她扒拉下头发,满脸小大人的严肃,理理自己的书包肩带,“我有事。”
她梳大光明,头小而圆,发质很好,黑亮柔顺,眼睛不算大,细细长长,皮肤软嫩白皙,还没长开脸蛋鼓鼓的,一看就特别好捏。
车上几位老人主动跟她搭话,还是问她大周一怎么不上学,她也还是那句——“有事。”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太阳暖融融照在身上,从小到大第一次逃课,并没多紧张。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终点站,她背着书包跳下去。
这地方热闹,也有小区和学校,还有个大型的农贸市场,她贴着街边走,看到有卖牛肉面的馆子贴了招工启示,走进店里问老板要不要招小工。
“你多大岁数?”老板端个大碗,上下把她来回扫。
“十八岁。”江有盈双手交握身前,踮了下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