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过人。”
话出口,就没办法收回了,也不能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等她说下一句,或是把上一句解释清楚。
江有盈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说,她一开始没打算说这个。可什么时候才能想好?
她设想过很多场景,她平静温和将往事讲述,像小时候家门前那条小河水,不慌不忙,潺潺湲湲。
在妈妈安息的大树下,在她们烧纸的小河边,在沈新月精心准备的告白日……
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不敢妄自揣度人心,把人想得太好或太坏,对自己和对方都不是件好事。
说,还是不说,为此她受尽煎熬,每晚痛不欲生。
但在以往所设想的千万个场景当中,眼前这一幕,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的。
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明,她尽力在她们面前表现,想博得好感。
游戏玩到最后,大家都山穷水尽,轮到她,谁能想到,她手里还捏着一对大小王。
不炸出来自己都不甘心。
这些年,她经历的事儿太多了,可要论一个“最”,让她最印象深刻,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件。那确实付出了太多代价。
——“我杀过人。”
说完,江有盈抬起头,风继续吹,院中草木飒飒作声,星星灯一闪一闪。
世界如常。
原来一切真没她想的那么糟糕,她继而看向沈新月。
震惊,很合理,换谁来都一样;其次是不解,江有盈倒是糊涂了,她为何不解,是因为“杀人”,还是她毫无预兆的坦白?
最后、最后,她双眼爆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久久凝视着,江有盈在某瞬间读懂。
——“你终于肯说出来了。”
她目光充满欣慰。
外婆反应倒还好,手里捧着剩的小半杯杨梅酒,指腹轻轻摩挲在杯口,唇边笑意温和淡然。
“杀人?”周醒没当回事,“满满姐,你开什么玩笑,不会是在游戏里吧,那不能算的。”
“你们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丁苗摸摸肚子好像没吃饱,盘里最后几片五花肉铺在火上烤,“我还是觉得我那个最厉害。”
程意让她闭嘴,“再说脏东西,就把你头按进马桶。”
江有盈起先以为,她们该像老鼠见到猫那样一溜烟全跑掉的!可这帮人踏踏实实坐着不动,根本不相信她。
“我说的杀人是真的杀人,杀真的人。”
江有盈满脸认真,摆手说“不是游戏里那种。”
“我只爱玩消消乐。”
“我也喜欢玩消消乐。”孟新竹接话,“你玩的什么?玩到多少关了。”
江有盈摸出手机,指着屏幕上应用图标给她看。
“我也是这个!”孟新竹惊喜,“你多少关。”
江有盈说:“我五千多了。”
孟新竹说:“啊我也是!”
不对不对,跑题了,江有盈本意不是跟她比游戏关卡数的。
“听她继续说好吗?大家。”沈新月拔高声线。
话至此,大家终于安静下来。
“你接着说。”沈新月看向她,目光坚定。
江有盈倒有些扭捏了,摇头,“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