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梦棠和白介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真主之目只是一颗玻璃珠?”高梦棠先反应过来,但他不敢相信,“最普通的玻璃珠?”
贤王十一没有血色的苍白指尖,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对呀,普通的玻璃珠。一天可以生产1万吨。”
白介慌了:“那为什么——”
“为什么摆在教堂里供人崇拜?”贤王十一止住笑,抿了一口威士忌,“这样的荒唐事还少么?那些被后人呵护的墓碑,只是石头而已。那些一本正经挂起来的经幡,只是一块布而已。”
贤王十一的语调陡然一冷,他倏地抬起眼,毒蛇似的红眸直勾勾地盯着高梦棠:“那些被捧上神坛的人,只是人而已。”
高梦棠挪动着有些僵硬的双腿,走到栏杆旁边。还活着的玩家一脸茫然,这些人周围,是被血浆盖过颧骨的一具具遗体。
他们为了一颗玻璃珠断送了性命,死状凄惨。
主持人对这一桩惨案视若无睹,他敲下最后一锤:“拍卖结束。”
“更有趣的事要发生了。”贤王十一坐得端正了一些,“期待一下吧,他们的奖品。”
奖状。
拍卖行按照贡献值排名的先后,给每一位玩家(还活着的)颁发了奖状。第一名是闻人枭,他上台接受掌声和表扬。
“您是真主最忠诚的信徒。”主持人说。
闻人枭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理解自己做过什么。他勉强地微笑着,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很开心。
贤王十一更是乐不可支,他把奖状团成一团,随手扔到角落处:“太幽默了,为了一句‘主需要你’奉献一切,收获的是一句轻飘飘的表扬。”
“他应该把这句表扬录下来,24小时循环播放。”贤王十一笑得咳嗽了两声,“这可是他掏心掏肺后获得的一切。”
血色晃得高梦棠眼睛疼,他捂住一只眼睛,揉着紧皱的眉心。
“十一,你真觉得这一切很有趣么?”高梦棠沉声问,他抬起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张如天神般完美的面庞,面无表情时,也如天神般冷漠尊贵。
贤王十一收住笑声,眯起眼睛和他对视。
“你足够强大,却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窥探到他人走上迷途、甚至搭上性命时,冰冷冷地嘲笑。”高梦棠垂下眼俯视着他,“他们只是可怜,而你,很可悲。”
贤王十一冰层似的表情,出现一线裂纹,目光有些闪动。那只是一刹那,他很快恢复凶狠阴沉的。
“十二,容我提醒,我创造了你,对我说话尊敬点。”
“是啊,你曾经能创造我、创造最接近完美的生灵,现在只能用小计俩杀人而已。”高梦棠轻声说,“可能,你死了太久,早已面目全非。”
贤王十一的表情彻底变了,他刚要发怒,高梦棠已拽着白介头也不回地离开,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许久,贤王十一忽地感觉胸口一阵钝痛。
里世界贤王的灵魂,安放在表世界凡人的身躯中,即使有多年的融合,到底还是不适应。
剧痛让贤王十一面白如纸,他颓然地倒在椅子里,垂下的银色短发遮挡住他颤抖的眼睫。
“主人,我获得了第一名。”闻人枭拿着奖状走进来,奖状上有一团沾血的指印。
贤王十一抬起头,怔怔地盯着他看了数秒:“你做得很好。”
“可是,主人……”闻人枭不知该说什么。他付出了所有的道具、武器,最终获得的,只有这一张奖状么?
贤王十一站起来时身体有些摇晃,他按着闻人枭的肩膀,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我是不是一个特别差劲的人?”贤王十一仍闭着眼,声音虚弱。
闻人枭大惊:“当然不是!我的王,您是这世间最圣明的人!”
贤王十一勉强勾了一下嘴角,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灯光照着的地方,血脚印湿淋淋的,一团一团,像被踩烂的红色花瓣。贤王十一踏着血脚印离开,穿着白西装的背影,被无光的走廊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