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这些,高梦棠胳膊搭在把手上,继续问:“所以,鸟居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雷公先是笑,不住地说“陈鸢啊,太认真了”“我都快忘了,他还帮我记着”,笑着笑着,他的声音里忽然有些哽咽。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黑宴开的作品,确实比我好。”雷公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是我心里不满,我没有他的俊美,没有他的才华,没有他受欢迎,我什么地方都比不上他么!!”
说着说着,雷公忽然咆哮起来,抄起凳子,狠狠往昏迷的黑宴开身上一砸。
“我想到了一个领域,我可以超越黑宴开的领域。”雷公又闪现到高梦棠身前,撑着椅子的扶手,眼中的光芒闪烁,“建筑。”
黑宴开是彻头彻尾的里世界生命,他对表世界的文化、物理等方面的理解,非常浅。
他甚至分不清厨房和儿童娱乐室的区别,他会把厨具认成玩具。他还会把教堂认成民用房。因为黑宴开在里世界时,就居住在教堂般的黑塔中。
“他问过一个特别蠢的问题,”雷公背过身,迅速地抹了一下眼泪,“他问我表世界的建筑为什么总是建造得笔直,而不是歪歪扭扭,变化多一些。”
“蠢货!他没有任何物理常识!”
高梦棠:“……”有点生气。
于是,抱着“要在某一领域超越黑宴开”的想法,雷公选择建筑专业,并埋头苦读,不肯懈怠。毕业后,雷公终于等来了一个可以展示自己的机会。
昙花岭出于一些经济目的,决定修建一座游乐园。游乐园中会有一座鬼城,相关工作人员把这份工作交给雷公。
雷公大喜过望,熬了三个多月,画出图纸,包含古堡、花园和室内陈设,又对鬼屋的设备提出很多可行设想。
他信心满满地把成果交上去时,正赶上黑宴开旅游回来。
“那一天,我永远忘不了。”雷公又颓然地坐回椅子里。
黑宴开进门后,把白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笑意:“这是鬼屋的设计图么?雷公画的?孩子,你做得真棒。”
“没,没有。”雷公心中开心的像有一树的鸟儿在上蹿下跳。
“我在旅行途中,看到一种很可爱的建筑,”黑宴开兴奋地说,“名字是鸟居,形状像一个‘开’字,和我的名字很像呢。”
项目负责人宠溺地说:“像你的名字,那确实很可爱呢。”
“我听说我们要修建游乐场,”黑宴开拿起设计图纸,他看不懂,“可以在这里加一些鸟居么?”
负责人无奈地一笑:“鸟居是隔绝人类与神明居所的建筑,这是一份鬼屋设计图。”
“什么意思?”黑宴开茫然地问。
雷公鼓起勇气开口:“就是,不可以加在鬼屋中的意思。”
“哦,这样啊,很遗憾……”黑宴开放下设计图纸,“不说这个了,我拍了很多鸟居的照片,我给你们看,我会用手机了。”
项目负责人有点严肃地说:“谁说不能用了,我觉得这个创意很好啊。”
当时,雷公还以为这只是项目负责人的一句玩笑话。动工的那一天,他才知道他的图纸没有被采用。
项目负责人决定在游乐园中加一排鸟居,为了契合鸟居的风格,城堡改成东方庭院。
雷公熬了三个月,怀着无限期望完成的设计图,全部作废。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那时,负责人跟我这样说,”雷公咯咯地笑起来,“虽然没有采用你的设计图,但我们给了你钱啊。”
“我向他咆哮:这是钱的事么?”
“确实不是钱的事,项目负责人对我说,你是贤王十二的养子,你又不缺钱。所以你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听完,高梦棠沉默了许久。他也搞创作,他理解这种心情。
伤害孩子,会给父母造成更大的痛苦。轻视作品,会给创作者带来更深的创伤。
“对不起。”高梦棠真情实感地说。
雷公嗤笑:“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亲爱的义父!”他一脚踢在黑宴开后背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鬼屋里加一个鸟居这样荒谬的想法,都被称为“有创意”,而他三个月的心血,被随手扔进废纸堆。
“我终于把那个鬼屋毁了!”雷公癫狂地说,“我在那里制造了命案,鬼屋停运了。但是凭什么!!”
五年的学习,三个月的呕心沥血,最后比不过黑宴开的一句“我觉得鸟居很可爱呢”。
为了让黑宴开高兴,他们甚至用最好的木头,在鬼屋里,做一排完全不搭调的鸟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