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事向来细心极了,一层层的纱布仔细遮住伤口,最后又在上面打了个紧紧的结。
陈咚看着自己被固定成点赞姿势的大拇指,嘴角抽了抽:“你未免太夸张了!这么小一个伤口,却包出这么大一团,这哪像划伤,倒像是我的手断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想要扯开纱布,重新包一个。
但韩峋制住了他的动作,也不知道男人从哪里借来一支笔,在打结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韩峋头一次展现出霸道的一面,命令道:“不准拆开,好好养伤。”
陈咚拽了拽绳结,嘀咕道:“包成这样,我还怎么工作啊?”
“你不是都交稿了吗?”
“不是说稿子啦。”陈咚回答,“是摊子上的工作啊!你把我的手包成这样,我还怎么帮你卖咖啡啊。”
“那就不卖了,撤摊。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我不想你带着伤工作。”
陈咚当然不同意:“你开什么玩笑,新年假期可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你的咖啡那么受欢迎,为什么不继续卖?”
“……”韩峋沉默许久,眼帘下垂,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受伤的左手上,自带灼人的温度,“为了我的咖啡,你这么辛苦值得吗?”
听到这个问题,陈咚的反应出乎意料:“韩峋,我忽然发现——你这人是不是记性不好啊?”
韩峋一愣:“嗯?”
陈咚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从咱俩认识开始,你请我喝咖啡,给我介绍稳定的兼职工作,为了推广我的书你在咱们店教小朋友做拉花,我卡文你去我家安慰我,我开讲座你还特地去接我……还有一堆七零八碎的小事我就不说了。”
“……”
“这些你全忘了,你就记得我帮你卖咖啡了。”
“……”
“韩峋,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了我的小说忙前忙后,那你值得吗?”
男人嘴唇翕动,低声说:“自然是值得的。”
陈咚这才笑了:“——你要是值得,那我也值得。”
在寒风凛冽的室外站几个小时卖咖啡确实很辛苦,操作不当被刀子割伤确实很痛,但陈咚并不觉得有什么。
陈咚甚至觉得自己的付出太少了,只是韩峋的小小零头。
“别担心嘛!旧年过了,就是新年;寒冬过去,就是春天;”陈咚很乐观地说,“伤口愈合,我又是一条好汉!”
好汉举着自己被包扎得鼓囊囊的大拇指离开了医务室,韩峋走在他身边,为他推门、掀开门帘。
温暖明亮的室内待久了,他们踏出医务室后,才发现夜幕已经降临。寒风裹着月色迎面扑来,四周已经点亮盏盏灯火,他们被眼前的夜色撞了满怀。
新年真的要来了,寒冬也快要过去了。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原来是护士小姐姐。
“两位先生等一下,请问你们是摊主还是游客?”
陈咚说:“我们是摊主,怎么了?”
护士小姐姐:“是这样的,主办方给所有集市摊主统一办了保险,像你们这种受伤的情况可以给医疗补贴。当然钱不多,就几百块,算是营养费。”
陈咚哪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看来他没有白挨一刀,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护士小姐姐拿出表格,让他们填写:“这里写姓名……然后是摊位号……还有店铺名称……”
陈咚刚想说他们店暂时没有名字,哪想到韩峋已经提笔写上了两个字。
他的字笔锋犀利,如他的人一样,很有风骨。
“——寒冬咖啡。”韩峋说,“我们店叫做‘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