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麦当劳纸袋上,把淡棕色染成深棕,晕成一团团的墨点,连成圆滚滚的云彩模样,袋子的边缘都被他的眼泪砸垮了,软塌塌趴下。
徐纠的嘴角抽搐,那是他努力想笑的证明。
但是笑不出来,只有无尽的酸楚在心脏内无限地涨大。
心脏里掉进一颗水宝宝,被他的眼泪养得越来越大,大到极限后又繁衍出新的水宝宝,一颗颗地快速排列挤满,快要把徐纠的心脏撑破。
“你还走吗?”
徐纠的声音沙哑,说话时鼻子酸溜溜的堵住。
他捧着纸袋,低着头,目睹自己大颗的泪珠到底是如何把纸袋压垮的。
徐熠程不说话。
徐纠索性坐在麦当劳的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拿出纸袋里的东西,双手捧起放在嘴边。
起先徐纠还有些放不开,但吃着吃着就变成了狼吞虎咽,恨不得一口塞下整个汉堡以填补长久空虚的饥饿。
眼泪还在流,徐纠顾不上,他一门心思的吃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吞下眼前所有的一切,嗓子眼卡住咽不下去,就猛灌一口可乐强行吞咽。
所以徐纠吃得很快,没几下全进了肚,拿起纸张按在嘴上,猛地一抬头,和徐熠程对上视线。
他没走。
徐纠飞快地低头,闷闷说:“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徐熠程终于说了他今天晚上的第二句话,他说:
“这是我的遗憾,与你无关。”
“什么遗憾?”徐纠顺口去问。
徐熠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徐纠永远都不知道那天他吊死在出租房后的下一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徐纠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与他有关,一句“对不起”自然而然地从鼻子里嗡了出来。
徐纠不知道在对不起什么,但对不起他的地方太多了。
“嗯。”徐熠程应下徐纠的道歉。
徐熠程又要离开,就像一只南去的鸟,沿着一个方向在走,不知他的旅程终点会是何处。
徐纠追了上去,纠缠着徐熠程。
“我能跟你走吗?”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徐纠见徐熠程不说话,迈大步子与徐熠程平行于人行道,试探性地用食指勾住徐熠程的小拇指。
徐纠表现的格外小心翼翼,还要转着眼泪都没掉干净的眼睛用力窥看徐熠程的模样。
“哥。”徐纠嘴皮没动,是喉咙里哼出的一口没底的气。
徐熠程面无表情,也无触动。
他垂眸望着徐纠,像是一台机器在审视计算,算徐纠到底还值不值得善待。
徐纠在徐熠程眼里已经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徐熠程对徐纠的好是掏尽心血的好,他那时不仅希望徐纠活着,还希望他好好活着。
倒头来,只换来徐纠一句“恶心的鬼东西”的评价。
感情总是需要回应的,以前徐熠程认为徐纠在身边就是一种回应,直到徐纠说出那句话。
好像过往的那些经历对于徐纠而言,都是徐纠忍着恶心与他勉强一般。
徐熠程说出的一句句“我爱你”,在这样的对话里,成了广阔湖泊里最不值得一提的一滴水,也仅是一滴空白且无所谓的水滴。
不会在徐纠的湖泊里掀起任何的涟漪,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尽管如此,徐熠程还是没办法做到对徐纠不管不顾。
他分不清爱不爱,甚至还恨他徐纠对他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