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逐渐颤抖,一团团哈气从口中飘出来,像是揉碎的云。
眉目间那难驯的野性变得悲伤,隐忍无力地咆哮着,眼眶一红,眼泪就是这么突然间砸下来了。
惊到了杨眉。
“我没有同情你,我就是……就是觉得不要留下遗憾,我不想看你这样……”
杨眉焦急地想要解释,这是杨眉第一次看宋何生哭,但他并不知道,上一次宋何生的眼泪是在他说分手那个雨天流的。
他踮脚,眉头微微拧着,去擦宋何生的眼泪:“哥,别哭……别哭,是我不好。”
似乎是觉得在杨眉面前掉眼泪难堪,宋何生躲开他的手,自己用拇指一撇,随意拭去了。
“那就是又和别人合起伙骗我,这次想拍什么?我和黄玉梅的母子情深?杨眉,我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可值得你纠缠的!”
“我没有要骗你拍东西,我发过毒誓的,我骗你去镇子上真的只是为了拍全家福。”杨眉声音颤抖说。
“还记得你上次说的,再骗我一次就算总账吗?”
想起上次宋何生要他闭眼,没落下的那个巴掌,杨眉瞳孔一震,睫毛颤着:“现在要打吗,哥?”
“不然还等什么时候,闭眼。”
宋何生目光冷锐,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又变成往常那个冷硬的人。
杨眉白了脸,不知道是不是吓的,胃里翻江倒海的不舒服,手指冰凉。
即使知道要被打,杨眉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咬紧了牙。
耳畔似乎有风,杨眉缩了缩脖子,疼痛却没有如期降临。
睁开眼时,他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宋何生那张脸上刚才翻涌的情绪都已经褪去,仍是一副阴郁寡淡的样子。
“杨眉,你收拾收拾东西,回北京吧。”宋何生说着,掀开门帘走进了屋子里。
“哥……”
空气凝结成冰,杨眉定在原地,彻底傻了眼了,冷风从他心里穿堂而过,剩下一地碎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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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杨眉呆呆坐在床上,面如死灰。
他只和宋何生说过他亲爸死了,妈带着他改嫁,关于改嫁后后爸和亲妈对他如何,杨眉从来没有说过。
论表演,他最会的就是装成幸福家庭的小孩。
在北京上学暑假回去,他是一定要说爸妈带他去了哪哪儿玩,刻画细节,夸张手法,那个时候他语文作文倒是挺好的。
屋子里打开的电视开始播放访谈节目,上面是蒋巧曼和秦桓坐在沙发上和主持人言笑晏晏的画面。
“我记得您是有一个儿子,今天没跟着一起过来?”
蒋巧曼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您记错了吧,是女儿,才几个月大……”
杨眉抬手关了电视机。
心里翻涌的痛楚愈加深刻,杨眉一遍遍咀嚼刚才宋何生的话。
哥说谁幸福?我吗?
杨眉手里攥着什么,不久有鲜红的血一点点沿着掌纹蜿蜒流下来。
太过用力,虎口隐约露出剃须刀刀片的痕迹。
疼得麻木,杨眉诡异地觉得痛快,张开手掌,里面肉都划烂了。
他红着眼,一滴眼泪也没落,心里却早已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