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意妈妈年轻时候那些事,但她知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只要你自己不在意,就没人能伤害你。
显然,沈硕在意,语音电话马上打来。
沈新月挂断,手机静音揣兜。
昨晚入梦时分开始下雨,估摸着得到晌午才停,蓑衣还有半件,本来腰那位置也该系上,沈新月担心爬山不方便,没带出来。
这会儿还没到山顶,她腰往下全湿,身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黏糊糊,难受。
不过还好,出门前一碗小馄饨,出门后一杯热咖啡,够她挺过今天,连沈硕冷不丁那一棒子也没影响到好心情。
村里不止她一个人摘蕨菜,到周末甚至有从镇上和市里专门开车来摘的,附近一片山坡全摘完,她只能往更深处走。
干体力活,累是必然,但晚上能睡得更好,有一阵没敷面膜,做项目,早上起床照镜子,皮肤红润光泽,状态极佳。
怪不得江师傅老摸她脸。
沈新月忍不住笑出声。
吃得也好,绿色有机,粑粑规律。
所以,沈硕对她的看法根本不重要,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碍着她什么事儿了,丢她什么人了?
莫名其妙。
沈新月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篮子满了。
她也不多干,目前每天只干上午,吃完晌午要么就出去散步,要么就躺家看电视,悠闲得很。
网上有个词儿叫“祛魅”,好多事沈新月自觉到她这个阶段都得祛魅,车啦房啦,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际往来啦,都不及自身对生活的体验感重要。
只是她回村不久,对乡村生活还缺乏经验,天又落雨,沈新月下山的时候不当心摔了。
那本来是条山上天然形成的排水沟,她眼睛让雨迷了,以为是下山的路,一脚踩上去,摔个大屁墩,坐滑滑梯似一路滑下山。
半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沈新月两手紧护着竹篮,整个过程大脑一片空白。
幸而秀坪周围多是土山,没石头,她上山时候嫌草叶子割肉,把裤腿放下,加上运动裤布料挺厚的,自己抱着篮子爬起来,弯腰四处看,没觉得哪儿疼,也没见流血。
回望,两瓣圆屁股硬生生开出条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也行,算条下山的捷径。
篮子护得挺好,菜没撒一根,只是裤子磨出个破洞,拖鞋也还在,脚踝那竖挂着。
一回生二回熟,沈新月心态挺好,没哭没闹,坐地上把鞋扯回来穿好。
只是不敢往山下土路边看,怕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始终耷拉着脑袋。
终于,沈新月带着满屁股的稀泥走到大路边,踮脚左顾右盼,没瞧见那辆眼熟的小电三轮,她鼻头一酸,“嗷”一嗓子就开始哭。
江师傅不要她,小电三轮不来接她,前后左右,大路上冷凄凄,只有辆不知道谁家的蓝色皮卡车。
“都欺负我,你们全都欺负我!我不要活了呜呜呜,啊呜呜呜……”
沈新月摔胳膊打腿,那形象根本就没眼看,也难怪江有盈一开始没认出来。
“娇嘟嘟?”
皮卡车车窗缓缓降下,江有盈坐在驾驶位,手机里那盘消消乐还没过,她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熟悉的音色撞进耳朵,沈新月一愣,瞬间止泪,抬目茫然望去。
江有盈打开车门下车,今天她穿一件灰色短款卫衣,蓝色牛仔裤拉得腿又细又直,浓黑的发扎一条蓬松长辫,垂顺身前,更显脸小。
沈新月眨眨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随即浓烈的自卑感如海潮扑涌。
江有盈整个人笔直,从车里下来的样子多体面,多俊俏。
沈新月视线落在她一尘不染的黑色马丁靴,抱着篮子在地上爬呀爬,猛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你认错人了。”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江有盈快步上前,想拎起她来,又实在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徒劳摊开双手。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