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瘦了,瘦好多,细长骨架支撑衣物,像盏风里的绛纱灯笼,轻逸婀娜。
她缓缓走来,由远至近,沈新月垂下发酸的手臂。
有多久没见了,五天,十天,不止。
整整十五天,半个月。
默然对视,久久不语,心中万般思念,涌至喉头却哽咽,沈新月侧身擦了下眼睛。
“好久不见。”江有盈轻轻笑了两声,“娇嘟嘟大小姐。”
不想在特别的重逢时刻没出息哭鼻子,沈新月睁大眼让风吹干泪,深吸气,调整呼吸。
“你回来了。”
风掀起荷叶背面青白色经络,涟漪撞碎水面倒映的白云,她鬓边碎发扫拂面颊,垂眼轻轻“嗯”了声,“在拍视频吗?”
沈新月点头,“两个号加起来,连着打赏有七八百块钱了。”不知该说是高产还是无聊,她发了三十多条视频。
“真厉害。”江有盈笑道。
沈新月自己也觉得,用力点头,忽然就想到要对她说的话了。
“你离开这段时间外婆每天都在想你,一直念叨着,盼望你回来。我也一直在好好干活,浇花扫地,接待客人,洗晒床单,还学了好多新菜,尝试过……”
“嘟嘟。”江有盈打断她。
沈新月抿唇,低头,荷影在脚尖摇晃。
“我一直在想你那天说的话。”
她声音很轻,音调平和缓慢,有淡淡的砂砾感,听在耳朵里酥酥的,痒。
沈新月一下害怕地揪住了裤腿。
“我想了好多,想啊想,每天都在想,我觉得……”
顿了几秒,再开口,江有盈声气变得平稳且坚定,“你说得对。”
沈新月猛地抬头,目光惊诧。
她黝黑的瞳仁陷入回忆。
“有一次,我把露营地选择在高山上的一片缓坡,结果半夜突然下起大雨,我的帐篷被山洪卷走,我抱着大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脑袋里走马灯一样闪现了过去全部人生经历,还有什么遗憾的话……”
沈新月心揪紧了,开始痛。
上前一步,江有盈握住她手,“嘟嘟,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为我过去的任性,鲁莽和狂妄。”
掀眼,沈新月看到她晒伤的鼻尖,颧骨处新增的小块斑点。
那不是瑕疵,是岁月走过,白云和树梢在她面颊留下的阴影,她还是那么美。
握紧她手指,沈新月心碎成一片一片,“其实我还没说完。”
“还要骂我吗?”江有盈笑,睫毛如颤抖的蝶翼,“没关系,你大胆说吧,我洗耳恭听。”
“不是。”沈新月摇头,到底没忍住,眼泪大颗掉。
“我想说,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是爱你的,我,外婆,星星和刘武甚至包括我妈还有女明星。你离开的每一个白天黑夜,我们都在深深思念着你,盼望着你的归来。”
“别哭。”她指腹温柔像清晨落在纱帘上那束清丽的阳光。
沈新月背身横臂抹了把眼泪,“没啦,其实是外婆每天骂我。”
“这样。”她笑笑,手缩回,指尖收进拳头,“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