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还在进行腺体更换手术。”廖医生没忍住深深叹气,“那个孩子——郁萧墨,他是郁萧年的堂哥。”
“按照这样的身份,他不应该被当作供体挖去腺体。”
十几岁的孩子,大半时间都被关在了与人隔绝的小山居,哪里真正见识过人性的可怕之处?他天真的以为自己是郁家的孩子,旁人并不敢把他怎么样,于是在那次花园放风活动里,他和那个自己总看见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孩子交换了铭牌。
他没想到,因为有人坚持不懈地追查,导致小山居的上层怀疑卧底的存在,于是对人员进行了大洗牌,并对小山居的所有孩子进行了转移。
这样一统操作下来,铭牌成了证明身份的唯一物件,而换上孤儿铭牌的郁萧墨也因此代替了那个孩子的命运。
“郁萧墨被当作了无人在意的孤儿送上了手术室。”廖叔眉头皱紧,他很难忘记看见那份有关郁萧墨的资料时带来的冲击力。
“万幸的时,警方在关键时刻冲进了小山居,控制了所有不法分子。”
“不幸的时,那个时候,郁萧墨的腺体已经被打开,摘除了一半。”
在这样的多番刺激上,郁萧墨的心理自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他最严重的问题是幻听、幻痛,还有臆想症。”廖叔说,“严重的时候,会有强烈的自残倾向,为了保证他与其他病人的安全,他一直被关在17楼。”
“除了医护人员,只有你偶尔会上去看看他。”
廖医生不是没有想过阻止,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反正隔着门,郁萧墨不可能伤到江晚楼,而江晚楼也不可能会受到郁萧墨的负面情绪影响。
廖医生不得不承认,他选择放任不止是因为能确保江晚楼的安全,而是他在借郁萧墨观察江晚楼的状态。
第一次来他这里治疗的江晚楼,尽管通过种种学习,模仿的很好,也并不能骗过他。
潜藏在礼貌和温和的假面上,是没有任何同理心的冷漠,他阅览那些悲惨可怜的案例,漆黑的眼里没有半点同情怜悯之色。
但第二次,发生在江晚楼身上的变化很明显。
如果把生命比作一朵花,毫无疑问,彼时的江晚楼正在凋谢,尽管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疾病,但他的灵魂与精神在不断萎靡,可神奇的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
仿佛是上帝开了个玩笑,在这个孩子诞生时忘记赋予了他正常人应该拥有的情感,又在他受到沉重的打击,无法排解内心时,重新把情感感知的能力还于他。
这算是好事吗?
越丰富的情绪,越难以消解失去带来的苦痛,在江晚楼逐渐变得更想个“正常人”,开始具有常人的“共情力”的同时,他越难以接受失去。
“你那个时候……”廖医生犹豫着,还是把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说了出来,“那么认真得隔着一扇门陪伴郁萧墨,到底是因为你觉得他太可怜,你又太孤单,还是因为……”
“把那个从BX-13实验里幸存下来的孩子,当作了逝者的替代?”
江晚楼怔然。
“如果不想回答的话,不用勉强。”廖医生笑了笑,“是我的老毛病犯了。”
心理医生,有时候总难控制职业病,下意识地想要去分析谁的行为举止,代表着什么样的心理。
江晚楼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场挑战,挫败加重了求知欲,让他有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地问出些毫无关系的问题。
“不。”
江晚楼喝了口茶,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彻底冷却,入口是微微的苦味,“我分的很清楚。”
一直、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江晚楼放下茶杯,站起身:“谢谢您,廖叔,我先走了。”
“我让人送你。”廖医生知道,江晚楼是个很难劝的人,经过这会儿的观察确定不会出现过分强烈的副作用后,也没再挽留。
“你刚刚用了熏香,安全起见。”
江晚楼没有反驳,接受了来自长辈的关怀:“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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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次驶出地下车库时,天彻底黑了下来,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已经让地面蒙上了一层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