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晚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是说不上来的冷淡,像在看一朵雪花扭曲着落下,有点滑稽,仅此而已。
“我懒得和你多说。”她语调淡淡的,几分厌烦轻蔑,又好像有点认真发问,“我说了你能听得懂么?“
那口吻、那语气,简直像是在和什么终身不能开灵智的愚蛮妖兽讲话,白飞昙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被塞到她跟前的什么肉牛,专门被饲养来食用的那种。
“你什么意思?”白飞昙豁然起身,朝她迈了两步,眉毛扭曲得差点飞上天。
沈如晚也不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多看了几眼,又收回目光,再不开口了。
那短暂的几眼里意味也已展露无疑——她懒得和童货多说。
白飞昙遇见她之前总是人憎狗厌、把别人气得脸色铁青的那个,谁想见到她之后,竟有这么一天恨得咬牙切齿。
他话也不说,掌心忽而窜起幽暗火光,迫人的素气宣泄而出。
沈如晚依然是不动。
她来到钟神山后就没有出过手,无论谁挑衅她、无论遇见什么事,她都不爱出手,总是爱答不理地等着旁人去解决。
看起来她很是嚣张,可翁拂暗暗猜测她实力应当不强,至少没什么和人斗法的经验,有几次遇上了麻烦,她分明急躁起来,也用了法术,只是择取的法术没能对症下药,效果不佳。
——典型的只擅长的花、不擅长斗法的木行法修。
一个不擅长斗法、实力不够强的灵植师,就算有异心,轻易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这个灵植师是丹成修士也一样。
“你站在那里是死了?”沈如晚忽而叫了他一声,语气冷淡,“你这个庄主就是这么当的,在你面前动起手你也不管?死了就趁早从钟神山搬出去找个地方埋了,正好这人有灵火,把你烧干净了带走。”
翁拂猜得没错,别看沈如晚在白飞昙面前态度强硬,但若是白飞昙打算动手,她是不会和后者硬碰硬的,必然还是要找他。
虽说一切验证了他的推测,可。。。。。。。
挺美一个人,说起话来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翁拂皱着眉回过身,斥责白飞昙,“这是做什么?当初让你来钟神山之前不就和你说好了,除非必要,不能对同伴出手。”
其实翁拂半点也不想拉架,他乐得看白飞昙和沈如晚撕的不可开交,可沈如晚把火烧到他身上,她那张嘴可不饶人,翁拂实在没法置身事外。
“同伴?”沈如晚重复了一遍,轻飘飘地笑了一声,忽而起身,竟直接跳过了方才的事,对着翁拂冷冷地问,“叫我来什么事?磨磨唧唧的,让你干点事就干成这样。再不说我就走了,别浪费我的时间。”
翁拂被她噎在那里,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面色铁青,在心里反复默念:这是灵植师、这是灵植师,种七夜白还得靠她指点,没她真不行。
过了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状若寻常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这批药人前些天被种下七夜白,这几日应当就能开花了,倘若成功,就是钟神山的第一批七夜白,你便是大大有功。”
沈如晚站在原地,定定看他一眼。
"哦。”她神色冰冷,还有些不耐烦地也了翁拂一眼,好似无趣一般,转身朝院外扬长而去,只丢下一句,“走了。”
翁拂见她这目中无人的样子,身侧的手也忍不住攥成了拳,只想把她拉回来,狠狠地给她一下。
可他终究也只能是想想。
翁拂神色铁青,攥拳站在那半天,这才慢慢松开五指,深吸一口气,神色终于舒缓,一转头,忘了白飞昙一眼,语气如常地说,“白道友,进来吧,我们细说。”
院内静寂,连风雪也不来。
唯有走廊里侍从匆匆地走过,等几人都离去,这才顿住脚步,站在廊下,对着空荡荡的庭院若有所思。
——她和这些人相处时的氛围,实在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