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说好邵元康下午才来的,如今还没到晌午。
“我炼好丹药了,又没别的事,自然就提前过来了。”邵元康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狐疑看他一眼,琢磨出点话里的滋味来,大怒,“没日没夜地炼丹,早早过来帮你,你这家伙居然还嫌我来早了?“
长孙寒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点良心啊?
曲不询无言。
“不是。”他叹口气,可又不解释,只是说,“随口一问罢了,也没什么,如今也算正好。”
邵元康都听不懂他到底在打什么哑迷。
“丹药呢?”可曲不询还真就不解释了,轻轻敲着石桌,神色平静地问他要丹药。
“我欠你的?认识你这小子算我倒霉。”邵元康骂骂咧咧地拿出丹药瓶来,重重往桌上一扣,没好气地说,“都在这儿了。”
曲不询拿着丹药瓶,细细地检查起来。
邵元康也不怕他检查,这一批丹药质量如何、费了多少心思,炼丹师是最清楚的。邵元康无愧于心,也对得起心底那一点道义,他一身轻松。
既然无愧于心、浑身轻松,他自然是漫无目的地四下打量着,指望从这平平无奇的小院里找到些不同寻常的乐趣。
他这么一打量,忽而便觉察出不对劲了,“哎,我说,你这院子里灵植长得挺好啊?”
长孙寒一个剑修,能这么擅长养灵植?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长孙寒有这本事?
曲不询岿然不动,只淡淡瞥了这人一眼,目光落在院落里的灵植上,邵元康说得没错,这院落里的灵植生长得极好,连寻常草木也有一股别样的生机。
“怎么,我就养不了?”他却不解释,反问邵元康。
“你还真别说,别的灵植也就罢了,你看这是什么?”邵元康好似找到证据一般大呼小叫起来,站起身,走到花架边,伸手一指,“螺钿蔷薇,不是我小瞧你,老寒,就算你现在捧着一本《通微壬木真解》苦读,没有三五年,那也养不活螺钿蔷薇。”
长孙寒剑道天赋独步天下,其余法术、阵法也都能轻易入门,可谓是天资冠绝,邵元康打小就从长孙寒这小子身上知道人比人气死人,唯独此时指着面前这株螺钿蔷薇,说得扬眉吐气、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字字铿锵,“这螺钿蔷薇,你还真就养不了。”
若是螺钿蔷薇有那么好养,他当初还在蓬山时至于求爷爷告奶奶祈求天降一个神仙灵植师吗?
曲不询挑眉,也不惊异,只是语气闲闲,“照你这么说,这世上若无灵植师,螺钿蔷薇就开不了花了?“
“嘿,”邵元康无言以对,“那你可真是好运气,随便找个院子住都能遇见天然生长的螺钿蔷薇。”
曲不询要笑不笑的,偏头,“没准我还真就这么幸运。”
邵元康本要嘘他,目光随意地一瞟,落在曲不询的脖颈上,目光一凝,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露出见鬼的神色来,声调都变了,“这——这是什么玩意?“
曲不询一怔,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挑着半边眉,姿态闲散,随口问,“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搞什么名堂?”邵元康重复一遍,每个字都浸着不可思议,他猛然一伸手,朝曲不询一指,“你自己看看,你脖子上这玩意——你小子别装了,我可是有道侣的人,我还能看不出这是什么?”
哦,他说的是这个。
曲不询神色半点不变,平淡地瞥了邵元康一眼。
“哎,你说说呢?你这是和。。。。…。留下的?”邵元康实在太好奇了,好奇中又有种匪夷所思,就长孙寒这看似冲淡平和实则心高气傲的性子,居然还有这一天?
“你不是来查七夜白的事吗?”
怎么竟然还铁树开花了?和谁啊?
曲不询懒得搭理这人。
“你看你,好不容易有点情窦初开的苗头,大家细细聊一聊,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是不是?”
邵元康拿眼神暗示,“究竟是谁。。。。。"
堂屋的门被推开了。
邵元康下意识收了声,转过头望去。
沈如晚静静立在门边,神容疏淡,她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望来,眼底数不尽的复杂心绪,似明月清风幽幽。
邵元康也有好几年不曾同她见面了,比起记忆里的模样,她似乎是清减了许多,越发骨肉匀停,清瘦秀美,也越发淡漠冷清,眼角眉梢都是倦。
可邵元康顾不上这些,他目光一下子落在她手腕上,游丝软系,轻曼地垂下,一路蜿蜒,另一头牵系着的,分明是曲不询的手腕。
方才游丝垂着,并不起眼,他竟然没发现!
邵元康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慢慢地张得老大,能吞下一个鸡蛋,过往所有的认知、思绪、常识都在这一刻天崩地裂,“你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