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奔逃,叛军的队伍不仅没有衰减,还变得越发庞大,浩浩荡荡的兵马望不到头。
风雪中,领头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铠甲,看不清容貌。他知道那是岳枫。
身后的萧烬,贴着他的耳朵,气息冰冷地微笑:“他对你倒一片真心。”
“听说叛军里不少人都不肯相信你带来的情报,只有他一意孤行地相信了。”
“母妃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在意你?”
“……”
“母妃想不想知道,那封你没有收到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吗?”
“他说……”
“他想带你,离开朕。”
一字一顿,带着强烈的恨。
沈玉衡望着大雪纷纷扬扬的纯白天空,身后萧烬对他吐露的一字一句,不知何时已变得很远,听的不是那么清晰。
他只能听出他的恨。
既然恨,为什么不能让他离开呢?
难道连仇人也要紧握在手心,才足够诠释他的强大?
沈玉衡不再有思考的时间。
城下的叛军击鼓催促。
萧烬漠然嘲讽地望着他们,好似胜券在握。
“下去。”
沈玉衡想要走下城池,瘦到只剩指骨的双手,却忽然被萧烬紧紧拉住。
下一秒,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刀。
沈玉衡的视线一点点抬起,他的瞳孔突然又恢复了清透,每一寸目光都写满挣扎与抗拒。
少年深深望着他。
“杀了他,回宫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朕可以许诺你所有东西,你想要什么?沈家归位,封号,还是皇后的位置?朕都可以给你。”
沈玉衡只是一味摇头。
他的抗拒让萧烬语塞了几秒,他自嘲一笑。
“母妃……朕恨不得再将你五马分尸一次,但母妃若是真死了,伤心的怕是朕了。”
沈玉衡为那个“再”字,忽然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
他仰起头,看着萧烬,那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何为不自量力。
萧烬用平生从未有过的耐心,一字一句地教他:“除了朕的位置,你什么都可以要,只要你愿意杀他,很简单,你见过的……”
“他会相信你的,你要让他转身,刺进去,刺过去,一点也不难……”
萧烬几乎将他的五根手指摁进了刀柄里。
仿佛他稍微松开一点,这个人又会再次逃走。
颤抖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威胁,还是在祈求。
催促的鼓声越来越急,空中飘过的雪花都被震碎,化为看不见的雪晶,飘入无垠的大地。
沈玉衡终于握住了刀。
他朝萧烬笑了一下,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温柔,接着转身离开。
萧烬以为沈玉衡想通了,于是松开手,微笑地望着他走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