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从来没有面过圣,也不知道天子长什么模样。
“但是我在主簿厅的名册里看到你的……”江望榆卡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指代那两个字,含糊一声,继续说,“我听说,道士不准再进入钦天监。”
“传言而已。”贺枢不想在这个话题过多停留,“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值守观星台。”
他怎么猜得如此清楚?
江望榆忍不住揉揉脸,没有反驳,应了声是,随即充分展示自己的诚意:“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干活,只要挂个名头就好,平时你想去做什么都可以。”
“那岂不是成了吃空饷的?时日一久,人数一多,国库岂不是日益亏空。”
他的语气听上去平淡温和,但里面似乎含着更深层的意思。
江望榆没有听出来,看看他异常平静的神情,没敢追问,只好说:“既然这样,那你每天按时来观星台,至于做什么……”
她没有安排别人做事的经验,卡了半晌,才续上话头:“……暂时先这样。”
“我无法每天按时前来。”贺枢却说,“什么时候能来,需要看圣上是否传召。”
江望榆一惊:“你还在圣上跟前当差吗?!”
“是。”贺枢神色自若,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有时候圣上会召见我。”
这样好像也不错?
她挠挠脸颊,反正让他一起值守,就是为了不让刘监副他们再派人来,况且这样一算,两人待的时间不会太久。
“没事。”江望榆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声音,“你安心在圣上面前当差,观星台这边由我守着,不会出事的。”
贺枢看着面前的人,半晌后,终于缓缓点头。
江望榆心中一松,又去记录一圈,回来后,站在他的面前,不确定道士会不会取字,犹豫半晌,终于轻声问:“请问你起了表字吗?”
“没有。”
贺枢当然没有表字,即使真的取了,现在也没有人敢唤。
“那……”她试探着开口,“道长?”
贺枢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瞬神情恢复平静,“叫元极即可,不准叫道长。”
他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一丝强硬,江望榆瞅瞅他的神情,没问。
现在得到本人的应允,她不用纠结如何称呼他了,抱起簿册,继续观测天象。
贺枢没有离开,温声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她看看天色,澄净无云,“麻烦你帮忙观察测雨器。”
“好。”
相安无事地值守近三个时辰,快到子时初的时候,贺枢忽然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江望榆当然不会阻止。
目送他离开后,她等了半刻钟,来接班的刘益竟然准时到达了。
“江灵台。”对方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可别忘了找一名天文生,我这边还有几个好人选。”
江望榆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径直离开。
等到天亮出宫后,她直接前往钦天监的府衙。
“何主簿。”她客气道,“我想选一名天文生,跟随我在观星台值守。”
“哦?是谁?”
江望榆指着名册的最后两个字:“他。”
何主簿只看了一眼,脸色霎时一变,往周围看看,压低声音:“你选他做什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