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夜一言难尽。
萧弋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太古怪了。
今天的他,总在切换着不同的状态。
可以把心如木石的淡漠写在脸上,也可以把拳拳之忱的赤诚付诸行动,更可以把层出不穷的阴招玩得让人自甘堕落。
“绑架朝廷命官……如此胆大包天,你是真不怕死。”这位太子殿下看眼萧弋,又再看眼刘潜,最终一步跨入房中。
机会难得,不该错过,权衡利弊,他愿意离经叛道一回。
萧弋倚靠着门扉,正想安静当个看客,却又见寒江雪从外间匆匆而来,脸上隐带忧容。
“代理楼主,属下绝非有意打扰,但有件急事,属下认为理应通报。”
“出去说。”萧弋眉目一沉,将小房间的门随手一带。
寒江雪跟随萧弋离得小楼八丈远,立即贴近萧弋耳朵:“好弟弟,姐姐我的人刚收到消息,掣云叟好像突然出关了,这当儿正带人马进城,不晓得是要干嘛。”
她急转着眼睛,又道:“前几天你去了秦家,可并没什么实质进展,你说楼主大人他会不会认为你办事不力,于是要派掣云叟去——”
萧弋一面抵唇低咳,一面打断寒江雪:“雪姐姐,麻烦你回楼上去帮我把外衣拿来。”
寒江雪忙道:“你要出去?下雪了,你身子行吗?”
“我不要紧,”萧弋瞄瞄天地间的雪色,清浅一笑,“楼主大人让我主导的事情,又怎么敢劳烦掣云叟他老人家操心呢。”
寒江雪依言取了大氅给萧弋披上,又听萧弋让她守在此地、不必跟着他走。
她领会萧弋意思,这是不能够把太子和刘大人二位单独留下,就也没再多说。
当朝新晋的太子殿下,和以前的锦衣卫指挥使沈夜沈曦行一个模子刻出来,这情报寒江雪早握在手里。
不过,屋里头的“太子殿下”,到底是不是早应死于萧弋手下的沈夜沈曦行,这位雪夫人纵使能堪破,也不愿深究。
原因之一是,无风榭只管收集江湖情报,没兴趣涉足朝廷轶闻,就算真探听到庙堂上什么风吹草动,只要没波及到往生楼自身的安危,也是不予理会的。
原因之二则是,沈夜之死乃是萧弋的手笔,托了《皇朝时报》的福,举国上下都已有目共睹。
萧弋“了结”沈夜那时,楼主大人和掣云叟两人去了邻邦,而《皇朝时报》的报道又还没刊印。
等到楼主大人和掣云叟二人回来,大伙儿对沈夜之死的讨论热度又早已平息。
他二位便是这么不凑巧地,完美错过了这场轩然大波。
又因为,往生楼的这两位绝对领袖自从回来后就再没到外面走动过,天子萧晃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来妄议太子,寒江雪只用了“闭口不提”这最简单的策略,就使得楼主大人和掣云叟两人至今不知太子的秘密。
“好弟弟,姐姐我怎会想不到,你这小子不简单。可纵然是如此,姐姐我也是心甘情愿地帮你。无论会有何后果,姐姐我受着便是。”
看着萧弋的玄影走远,又在小楼外瞅瞅一层那亮灯的小房间,寒江雪冲着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深长地一声叹息。
东坡居的前庭,豫王萧显的盛宴仍在进行中。
鸿胪寺少卿纪泱也是耿直的性子,在一众热衷拉帮结派的同僚中,极为格格不入。
萧显就喜欢别人捧着自个儿,纪泱不懂阿谀奉承,自然也就更不受这位豫王爷的待见,不一会儿就得被旁人揶揄上两句。
同时,这位纪大人也不胜酒力,旁人又拿他取乐,轮番给他灌酒。
他醺意上头,更忍不住包间里的乌烟瘴气,越坐久了就越感昏胀,便自个儿跑到大街上喘息,好巧不巧地,就撞见了疾行而过的萧弋。
“你——是你!”
许是醉酒作祟,这位纪大人头脑一热,冲过去抓着萧弋就诘问。
“守中先生一辈子忧国忧民、为百姓发声,招惹到你们往生楼什么?!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何要逼迫秦家?你的良心呢!”
雪天路滑,萧弋看这人站都站不稳,只怕会摔个狗啃泥,手上便施了力道扶住他,嘴里却轻蔑道:“好笑。我堂堂往生楼的代理楼主,做什么还要纪大人批准不成?”
他硬将纪泱拽到屋檐下,这才甩开手,即使低咳声不断,也照样目中无人:“纪子渊,你与其在这儿掺和这些,倒不如去关心关心司礼监的温掌印,瞧瞧他最近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靖谦?”纪泱怔了怔,听进去多少,犹未可知。
而萧弋的身影已遁入茫茫雪色。
萧肇也不喜应酬,但好歹当了多年一族之长,场面上的虚与委蛇,总归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