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贵重,也难抵救命之恩。”
萧弋沉敛下面色,手腕一翻取出剑来,郑重其事地把剑柄那头递与沈夜。
“试试。”
“……好。”
沈夜终于不再犹豫,接过剑后,一个纵身就从露台跃到外间,在半空中挽起惊涛骇浪般的剑花。
萧弋随后走往露台,就见庭院里已是剑气横秋,浮光掠影似霞蔚云蒸般绮丽。
沈夜的身形飘如游云、矫若惊龙,顷刻便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圣境。
萧弋免不了慨叹自个儿肉眼凡胎,已分不清哪里是六斮的剑光、哪里又是沈夜的清影。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霜雪滚滚来。
沈夜收剑入鞘时,小楼前的那株银杏树,满枝的叶片已铺作一地金黄。
而与此同时,飞雪竟也从天空纷然而下,重新点缀起秃树的枝桠。
燕京城,就这样一夜入冬。
这柄剑沈夜确实用得顺手,就像相处了十几年的老朋友,几乎不需要磨合。
既是这家伙的心意,收下又何妨。他这般想着,向露台上的萧弋微一颔首。
但是事情一码归一码,剑可以收,有些话发自肺腑,沈夜也同样要对萧弋言明。
他随后就又扬声道:“江湖事我不该过问,但仍想奉劝你一句,你在往生楼身居高位,更应担起责任,维护江湖秩序、引导楼众向善,而非你对秦家所做的那样,肆意妄为、欺凌民众。”
一语言罢,沈夜便转身要走,不料萧弋的声音又从露台上传来。
“太子殿下,”这家伙的目光说清澈也清澈,说古惑也古惑,“我这地方,你确定不再逛逛了吗?”
沈夜一愣,不禁紧蹙起眉宇。
这家伙还想干什么?
却见萧弋从露台返回房中,眨眼功夫就顺着楼梯下到小楼大门口,且示意沈夜随他进屋。
沈夜疑虑更重,稍一踟蹰,便跟了上去。
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属实待人一探究竟。
刚刚一进一出,沈夜都没走常路,这会儿还是头一回踏足小楼的一层。
他但见这地方是雅致厅堂的布置,乍一瞧没什么出奇之处,只有一角的小房间门紧闭着,里头灯火不算亮,却似照出个人影来。
萧弋并不多言,穿过厅堂,直走到这间屋子前。
“这儿最值得一看了。”
他眼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为沈夜轻启门扉。
孰料,房门大开之际,一顶油光锃亮的秃脑瓢,便映入了沈夜的眼帘。
这脑瓜蛋子的主人,赫然就是今儿个本该出席萧显宴请的刘潜刘大人。
除了两把椅子,这小房间可谓空空如也,没摆件也没陈设。
其中一把椅子上,刘大人身体一动不能动,明显是穴道受制于人。
得见沈夜的一瞬,他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了老命地冲沈夜挤眉弄眼。
沈夜立马就懂了。
豫王殿下盛情相邀,刘大人怎么可能临时变卦。
他早早地就来到了东坡居,当然也就早早地被萧弋绑到了小楼里。
再瞧那空着的另一把椅子,明显就是萧弋为他沈夜所准备。
这家伙一定一早就清楚,他想找刘大人查证当年亲军都尉府的火情,又见他迟迟没找到机会,是以决定在背后推波助澜上一把。
没错,今儿个萧弋给沈夜所备的“礼物”,又岂止是一把剑。
这会儿他看向沈夜的眼神,也分外地直给,就像在说:对,他摊牌了。刘潜刘和豫在此,你想要救他,就得抓紧时间。过一会儿,他可就要杀人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