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此刻惊奇如一个孩童,少不得带去见识了一回。
果然,她一眼入魂,赖着不肯走了。
看人家在地上种个瓜,立马生出一大片来;有表演“穿墙窥天”,“断头复生”,还有“骷髅傀儡戏”。一个矮个儿的老头当街吆喝:“影子易容术,来瞧影子易容术啰!”
一帮看客被他张罗过去。
那人说,只要取一瓢“影子”喝下,就可易容成和一模一样的人。“谁想试一试?”
一个脑满肠肥的憨少爷说:“不信。你喝我的影子!”
那矮个儿老者蹙着腰身,嬉笑着上前。手舞足蹈一番造作,从少爷的影子里取了一瓢,那空瓢里顿时汪起一团黑,仿佛灵魂的汁液被取走了。
人群一阵哗然。
雪砚也跟着一哗。被迷得忘了自己是谁。
那矮个老者“咕咚、咕咚”喝下,身子猛地一颤一抖,当街像个蒸笼里的馍馍膨胀变了形。霎眼功夫,就成了脑满肠肥的少爷。
连衣袍也一样一样的。
人群惊恐兴奋,大声叫好。
这一出幻术叫雪砚惊得天灵盖飞起来,把丈夫的手捏得紧紧的。
“四哥,这是咋弄的呀?”她悄声说。
周魁无奈地撇了撇嘴。
那老者很快又变回原样,托着空瓢向人讨赏。忽对众人嬉皮笑脸道:“诸位想不想看老小儿变一个大美人呀?”看客们纷纷捧场。
矮个老者便把目光投射了过来。
一刹那的眼神碰撞让雪砚身上一冷。吓得抱住了四哥的手臂。周魁抛出一锭银子,精准落在了那人空瓢里。
矮个老者赶紧点头哈腰,回身不再瞧他们一眼了。
雪砚带着兴奋离开了。恐怖猎奇了一回,身上汗津津的。被那幻戏淘虚了似的。人已走出那一地界,魂儿还在那儿缠绵着。
她感慨地说:“四哥,这就叫江湖么?”
“哼,这叫西大街。”周魁说,“那边是各样小吃,要么?”
“。。。。。。当街吃东西不好吧?”闺阁里出来放风的贵妇人扭扭捏捏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被人瞧见她出来野了,浑身都在羞涩。
周魁这时心里闪过一丝怜惜,安慰道:“没人会看你吃东西。想吃什么,四哥去买。”
“芝麻糊。。。。。。”她不好意思地说。
当街捧一碗热香诱人的芝麻糊,坐在街口看世情百态,这是雪砚对冬日的最美好幻想。十七岁这年的腊月二十七,突如其来就实现了。
他带她去了一边食铺。不但要了芝麻糊,还买了糖画,糖葫芦,茯苓饼。。。。。。明明在家里都能吃上,却好像外面的更正宗似的。
她吃的不是食物本身,是热腾腾的市井气呀。
雪砚解了面纱偷吃东西,四面八方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这一抹在平凡日子里鲜少出现的绝色,震惊了这一小片“江湖”。
眼尖的认出了周魁:“。。。。。。天啊,好像是周大都督。”
“是,没错。”
“啊,那位一定就是他的新夫人。。。。。。我的个亲娘,这能是人间的女子?果真是画中仙啊。”
食铺四周十丈范围内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卖芝麻糊的两口子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他俩起了个好头。这片角落里如风过芦苇,几十人有样学样跪成了一片。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把这里的升斗小民压得不敢直起腰杆子。
雪砚怔怔瞧着丈夫冷峻的面孔,也有了一点无措。好像这时才明白,每天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是何等位高权重。
四哥淡淡地说:“诸位请起,不必拘礼。”
作者有话说:
修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