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非常痛快,没有一丝挣扎地直挺挺跪了下来。
他穿着板正的定制西装来应聘,比患病的洛夫克拉夫特更像一个少爷——在莎布的庇护下,他本来就是以少爷的姿态长大的。
因为年少时的一点交情、落落大方的姿态和悉心关切,获得了洛夫克拉夫特的信任,他天真地以为这个童年时偶尔会陪自己玩一会儿接球游戏的大哥哥,真的是特意赶来照顾自己的。
莎布知道,克莱因是来见祂的。
1906年10月25日,今天,是洛夫克拉夫特自杀后的一周,也是他出院回家后的第三天。
早在莎布保持隐身状态,与洛夫克拉夫特一起回到位于普罗维登斯安格尔街194号的家宅前,克莱因也赶回到了罗德岛州。
以他初级调查员的身份,很容易就能得知洛夫克拉夫特究竟在哪家医院并以正当的理由进去。
但他无法靠近病房。
克莱因明明知道洛夫克拉夫特的病房号,甚至护士着迷他俊美的脸庞,主动提出带他过去,但克莱因始终无法靠近那里。
他会在快走到那附近时,陷入俗称鬼打墙的状态,走廊变得无穷无尽,他在往前走距离却在倒退,那间病房离他越来越远。
他后退,才会回到正常的空间。
引路的护士发现他不见了,倒回来找他,问他怎么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护士无法察觉到克莱因是在哪一刻离开现实空间的,她只是一瞬间惊觉克莱因不见了。
克莱因也只能强撑着感谢她,说不用再为他带路了,他刚刚烟瘾犯了,他需要尼古丁,他会晚一点自己进去。
护士依依不舍地拿着假的联络号码离开了,祈祷在工作结束后,能与这个英俊的男人约会,并好心提醒克莱因,可以去消防通道里吸烟。
克莱因去了。
他有烟瘾,但他从来没在莎布面前吸过烟,甚至会小心存放打火机与烟盒。
他是莎布出于为洛夫克拉夫特的安全考虑的前提下,收养的,按照祂的期待长大的正直的孩子。
好孩子不应该沉迷烟草。
课业优秀、工作出色、待人有礼,对可怜的洛夫克拉夫特有较强的包容心,是洛夫克拉夫特唯一算得上朋友的邻家哥哥——尽管克莱因对洛夫克拉夫特的照顾甚至不如他的好朋友雷杰斯的弟弟小费尔曼多。
谁让克莱因打心眼里嫉妒、嫉恨洛夫克拉夫特,而洛夫克拉夫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朋友呢?
所以尽管克莱因给予的那么少,在洛夫克拉夫特不会告状的前提之下,他在莎布的眼里就是一个友爱祂真正在乎的洛夫克拉夫特的好孩子。
克莱因无时无刻不想取而代之。
他想,莎布对洛夫克拉夫特的在乎并不纯粹,莎布在乎的只是洛夫克拉夫特的性命,别的无所谓。
不然洛夫克拉夫特的精神问题不会拖到如此严重。
克莱因早就发现了,之前照顾洛夫克拉夫特的女仆有问题,那个贱女人,戏弄、挑逗青春期敏感自卑的洛夫克拉夫特。
他发现了,他放任了,他祈祷洛夫克拉夫特快点死,他好成为莎布最在乎的人。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没有对莎布撒谎,他只是选择性说和不说。
然而今天,在看到报纸上洛夫克拉夫特自杀的消息,来不及请假匆匆驱车赶来,又被拒之门外后,克莱因终于明白他是蠢货。
洛夫克拉夫特自杀经过了漫长的抢救,医院数次下病危通知书,他才得以在报纸上看到消息。
然而就是这样,洛夫克拉夫特挺了过来,搭讪的护士说他恢复得很好,只能是莎布出手。
现在他被拒之门外,也只能是因为莎布不想见他。
——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如果没有洛夫克拉夫特,他的那一点特别,并不足以让莎布收养他。
而洛夫克拉夫特要是真的死了,恐怕没有任何假惺惺请罪的机会,莎布会离开地球,自己将再也见不到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