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挽朝看着李观说,“小姨暂住李家的那段时间,她对我很好,她说知道我那继母不是什么好人,还说京城里头的表哥都很和善,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走,跟她去外祖家住。”
李观疑心她是在翻旧账,又是拿他们对她不好说事,他讥道:“那你怎么不干脆跟着她走了?”
李挽朝死死盯着李观,问他,“你以为我不想跟小姨走啊?”
李家难道是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吗。
虽然李家有爹,但是在这里面过的日子,她苦得要命啊,太苦了,苦得她连爹都想不要了。
“娘给我的手记上说,她走了,爹没人陪,她让我好好陪着你。我不敢走,爹听娘的话,每年都会给我新岁贺礼,那我也要听娘的话,留下来陪爹啊。”
“我已经很听爹的话了,祖母和后母那样对我,我不也没给爹添过什么麻烦吗,除了实在忍不住了,哭过几回,我还闹过什么事吗?”
“我若是不要爹,八岁那年早就不要了。”
小的时候,她被李弘远他们捉弄,关在了漆黑的柴房里面,他有来救她吗?老夫人让她抄一整本孝经的时候,他又有帮她说话吗?
诸如此类,她这十几年经历了数不胜数。
谁不想肆无忌惮的发脾气啊,谁受了委屈不想说啊。
没用啊,说了也没用啊。
因为她爹是半个睁眼瞎啊。
温沉对她其实也没太好,但是,落差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一但有人陪着过,再消失不见了,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李观看着李挽朝被打红的半边脸颊,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他下颌紧紧绷着,对李挽朝道:“往后我不会叫你受委屈了,你别管温沉了”
李挽朝不会信李观的话,她也不忍心她这个沉默寡言夫君到死也要说不出自己的冤。
“我在李家待了十七年,头一回见到二十两银子还是他给我的,他至少会挂念我,会担心我没钱花,可是爹呢,一生起气来,就不乐意管我死活了。我害怕的时候,他也会安慰我,爹呢,爹是觉得,我从来都不会害怕吗?”她看着李观摇头,“我不信爹了,还有,我不是为了温沉不要爹,是爹为了祖母、为了后母、为了李弘远还有李挽淑,而不要我了。”
她或许就不该回恩文府的,李观从来不是她的后盾,为什么现在才看清呢?
李挽朝往外面去,身后传来了李观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颤,他说,“福不重至,祸必重来,他命该如此,中小三元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运,你何必为他,弄得天翻地覆?”
他又说,“你今日若敢走,永远不要回来了。”
命该如此。
他说他命该如此。
“可是爹,什么是命啊。青橙死的时候,你说她命该如此,温沉死了,你也说他命该如此。是他们命该如此,还是他们的命本就不值钱,所以死了就死了。瞧不起就是瞧不起,何必推说命由天定呢?没谁生下来就是贱命的。”
李挽朝说完这话之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这地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沉说过的,如果受了冤屈,可以去敲登闻鼓,可以直诉帝王。
她走投无路了,她要去敲登闻鼓。
这样疑点重重的一桩祸事,凭什么就这样归咎于失手打翻了烛台?
李挽朝胆子是不大,是懦弱,可是相比于让温沉不明不白就死了,她这些又算什么。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没有爱的时候,总是会为了那么一丝温暖,生出不可估量的勇气。
想起温沉,她心里面就难受得要命,他们本该有家的,本该有自己的家的,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他这样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这么轻轻松松、莫名其妙地死了呢。
不可以的。
她怎么都不会算了的。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