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姐姐……”
“怎么了?”暮冬说得口渴,接过旁边一杯水便饮:“还有啊,那新妾室的背影那叫一个落魄…我看着都心疼——”
“春柳,你怎的脸色如此苍白,莫不是闹了肚子?”
“暮冬。”
暮冬下意识应了一声。
回过头,孟管事黑着脸,手中还端着托盘,暮冬忽的想起刚才被自己一饮而尽的茶水,吓得哆哆嗦嗦,一个腿软就伏到了对方脚边:“孟管事恕罪!”
“你这丫头。”男人不怒自威:“平日里念你年纪小,做事稳重,怎的私下里乱嚼舌根?你可知妄议他人是大罪?”
春柳吓得眼泪流了满脸:“孟管事息怒,是…是我硬要缠着暮冬姐姐说的!”
暮冬跟只鹌鹑一样伏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得再小一些。
她素日小心行事,怎么今天就破戒触了眉头?
地上满是扑脸的灰尘,暮冬任由自己的汗水混着泪水滑落,砸到地面上,一双小巧的绣花鞋倏地向前停下,带来一片曼妙的香风,几乎吹散了暮冬的几分慌乱。
“孟管事。”那人语气轻柔得不像话:“暮冬年纪小,话多些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哎。”孟管事摇了摇头:“可姑娘到底在将军后院,不是一个丫鬟能够妄加非议的。”
暮冬没敢抬头,只从声音听出那位名叫陈桂的妾室似是捂唇轻笑,听得人几乎要酥掉骨头:“无事,我性子沉静,这种活泼的孩子倒也能给我多添一些趣味。”
孟管事也存了轻拿轻放的心思:“那好吧,春柳,暮冬,还不赶快谢过姑娘?”
暮冬扬起头,看着对面的陈桂几乎如同看着天神下凡,眼眶中盈满泪水。
“多谢姑娘!”-
“——唉。”软塌上的美人儿拿着话本子,无奈般摇了摇头:“真想再看看暮冬当时的模样。”
“姑娘!”暮冬红着脸,一句话也没说:“奴婢当时…当时还不懂事。”
暮冬一边忍着心中羞涩,一边又细心地添置杯中茶水,生怕怠慢了懒洋洋窝着的那人,她凑得近了,嗅到一股子清淡软甜的香气,脸更是红了一个度,恨不得把头缩回自己的衣襟里。
“不过……”暮冬想着自家主子的模样:“将军也真是的,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姑娘。”
陈恭眯起眼睛,捻起一颗晶莹葡萄送入口中。
说实话,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莫如山的剧情线都快被忘在脑后了……不过,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暮冬。”纤瘦的少女敛起眼睫,声音弱了下去:“将军大人并非你我可非议的,那些将士百姓,远远比我们更需要他。”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说出的话竟还有几分道理!”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听着其中轻视的意味,陈恭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
突兀闯进房间的是个半大少年,扎着高高的马尾,额角有一道未愈疤痕,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扯着身子随意地打量了一圈,身上坠着的湖蓝色穗子狼牙铃铛叮铃作响。
他有些好奇地走到陈恭面前:“你就是那老匹夫送来的人?”
对方的动作太过自然,暮冬的反应都慢了半拍,待少年到了陈恭旁边,她才后知后觉地冲上前,对着他怒目而视:“哪里来的登徒浪子,敢冲撞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可是将军大人的人!”
距离缩短,才对对方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楚,少年的瞳孔隐约泛着绿,头发的颜色也不如中原人那般乌黑,带着晦暗的金色。
“将军大人?”那少年一笑,虎牙分明:“那我熟悉啊,他不就……”
“乌木。”另一道更加沉稳的嗓音传来:“不得无礼。”
“胡说!将军大人,我很听你的话的,根本就没有做什么无礼的事……”乌木气鼓鼓地扭过头想解释,语气却慢慢变得心虚起来。
他方才还没瞧见的,怎么过去一会儿,这娇弱的女子就哭了?
陈恭咬着唇,宽大的袖子不断擦拭着眼角滚落的泪珠,不经意间,眼尾就染上了几缕薄红,瞥见乌木震惊的目光,对方畏畏缩缩地偏过头,脖颈似乎不易察觉的缩了一下,露出洁白的曲线。
“哎哎哎!”乌木皱起了眉毛,语气却不自觉软了下来:“你……”
他话还没说完,那少女就如乳燕归巢,轻飘飘地落在了男人怀中,一脸仰慕。
“夫君…”她的脸红透一片。
带着铁腥气的甲胄冷硬异常,一高大一娇小,场面和谐得过分。
乌木还没弄清自己刚才看到少女动作的心底酸涩,就像见了鬼一般盯着对面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