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稍大了些,传出去免不得要招人议论。”
提起这个,陆夫人到想起件往事,气得一连饮了两杯茶:“你说说兄妹两长大后都这般避嫌了,半年前我替念念择婿时,那,那王家的知道了,说了句将我懊死得话。”
“说还以为我家念安是给陆祈找得小媳妇,我可真是……”
“夫人不气不气,”陈嬷嬷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府上对小姐,那可都是按照嫡女的规格置办,也就那些外人胡说胡说。”
屋子里都是相处了十多年的心腹,两个人说话间,并未避着一旁丫鬟,只是聊着聊着,站在窗边收拾花瓶的福儿指尖一滑。
那花瓶是陆夫人最喜的一个,多年前陆将军所赠,转眼间已过了二十余年。
福儿眼瞧自己坏了事,连忙跪下来请罪:“夫人,奴婢不是小心的,是近几日,是,是奴婢听见了些蜚语,一时出了神。”
“还望夫人不要怪罪,奴婢也是,也是被那些蜚语冲昏了头。”
她脸上的慌乱不似作假,更何况相处多年,陆夫人如今也不想斤斤计较,冷声道:“听见了些什么?”
这句话明显让她更惶恐了,恐惧弥漫开,福儿磕了个头:“是,是有关于公子同小姐的,府上丫鬟没个正形口无遮拦……”
*
长廊外,暖阳有些刺目,两道长长的影被日光虚化在一起。
陆念安闷闷靠着红柱。
被陆夫人赶出来就算了,还要去西院,忍了忍,她还是觉得自己受不了这般委屈,甩开身旁的人手,气道:“为什么要同母亲说假话?”
她努力表现出严肃的模样,板着小脸,下颚同样绷得很紧。
但语气里微不可闻的哭腔暴露出一切,或许轻轻逼一逼,就是要偷偷掉眼泪的。
陆祈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
“你叹什么气?我都还没委屈呢你还叹气……”陆念安现下是什么都看不惯了,像个一点就燃的小炮仗,直到微风将她的碎发吹起,扫过眼眸有些痒,她忽得息声,有些烦闷地抬手整理。
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她下手没个轻重,越整理反而越乱,干脆收了手,仍由视线被这些碎发遮挡住。
放下手的瞬间,陆祈单手捧起她的脸,长指划过脸颊,耐心替她将碎发收拢至耳后,淡声解释:“是忽然觉得,连阿念生气的摸样都很是好看。”
他显露出几分从前的耐心,眉眼柔和,温润极了。陆念安愣了愣,忽得有些晃神,连脸颊被摩挲的有些痒都未抱怨。
直到视线重新清明,她忙退后一步,强调:“少说这些哄人的话,我早就长大了,才不会随随便便就同你和好。”
“这样啊,”陆祁只好有些遗憾地开口:“那阿念不满哥哥方才说得话了?”
“我便再去同母亲解释一遍如何,阿念想让我怎么说,我便怎么说。”
他语调带上几分纵容的意味,很快转身,缓步往前走着。
千山宛处处飘着佛香的沉静,长廊尽头,漆木红门庄重,一墙之隔的屋内,福儿打碎花瓶,忙跪在地上。
看着眼前那道修长的背影逐渐走远,陆念安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拉开门重新进屋。
心下有些焦躁,陆念安只好又上前两步拉住他,她莹白透粉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
大手反握住她的腕,陆祁看向她的神色间染上几分笑意:“想说我变了?”
明明是欺负她的人,现下却坦荡到仿若什么也不在意。
陆念安看向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腕,隐隐意识到他的意思,下意识想要逃离。
怕她掉眼泪,陆祁没有逼她,卸下力道,见好就收地哄道:“若阿念还因为前日之事生气,抱歉,哥哥也不是故意弄脏你的。”
他浅笑着,玩弄起她纤长柔软的素指来,语调一转:“只是,阿念也要慢慢习惯?”
习惯什么?泛着凉意的指腹划过手心,陆念安倏地将双手收回藏在身后。
陆祁不甚在意地收回手,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中,低声道:“几日未看着你就要跑,同方家那小子又是如何认识的。”
小册暴露后,他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加重。
见她沉默,陆祁垂头,额头抵着她脖颈:“我不逼你,只是阿念,退婚后也安分些时日如何?”
呼吸融在脖颈,他语调明明分外柔和,陆念安却听出了几丝威胁的意味。
垂眸看去,他眼眸落在阴影里,变得深沉晦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陆念安回忆中的坚硬和炙热。
当即便被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