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想法冒出来以后,陆念安感受到熟悉的恐惧。
那些兄妹之间的亲密接触,不在被兄长局促,当下,就像春雨一般,无声地让她适应着。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可是她明明不想这样的。
陆念安皱起眉,莫名有些忧思起来。
她一贯不太自觉,都怪哥哥怎又不拘着她了。
好像还是……不能一直留在家里。
第46章第四十六章
王太医诊脉以后,替她开的药方子需严按时辰连着用三日。
病中浑浑噩噩本就嗜睡,陆念安时常是还未睁开眼,秋菊就端着药准点进屋,逼着她用完药在歇息。
陆念安连眼都睁不开,因为喉疼,小口小口的饮完,等口中被苦涩占据,再倒回榻上,继续浑浑噩噩。
一日里也就午时清醒了会儿,秋菊端了粥和叠点心进屋。
到这时,陆念安精神气好了些,当下用了半碗甜豆粥,忽然想找人说说话:“秋菊,你说春试会很难吗?”
她还是仍旧有些哑,秋菊听了,轻轻笑:“小姐,瞧你这是什么话,连乡试都是极难呢。”
“这样呀。”陆念安悠悠点头。
是昏睡的时候,总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聊到此番春试规矩繁多,严苛极了。
“不只是严苛呢,”秋菊解释:“上京参考的学生有千人有余,最后能通过考试的却只有百人,小姐你想想,这得多不易。”
陆念安指尖抵着瓷勺搅开豆粥,听见这话,缓缓放下了瓷勺。
大抵是前日里刚见过,陆念安便又想到了沈淮安。
那时她不觉春试有多难,夸起人来没有顾忌。
当下听了秋菊的解释,陆念安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懊恼。
只有百人能通过考试……
她的夸赞就好像变成了压力一样。
陆念安是容易感到愧疚的。
她放下粥,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焉焉问道:“秋菊,那你说哥哥明日回屋吗?”
“小姐可是想公子了?”见陆念安这副可怜的模样,秋菊心下了然,捻起一块糕点递给她:“学生们还在考试呢,公子明日怕是回不来,怎么说也要等到后日。”
“这样呀……”
糕点泛着微甜,陆念安吃了一块,她没有解释什么,蜷缩在薄被之间,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秋菊也不在打扰,端着托盘走出去,轻轻合上门。
此时午后,院子里春意尤为盎然,正在清扫落叶的莲叶听见声响,放下扫帚,转身问她:“小姐可好生用了药?”
“用了药后,食了半碗粥一块糕点。”不知想起什么,秋菊犹豫着,忧思道:“病中脆弱,小姐怕是有些想公子的。”
*
不知睡了多久,窗外彻底暗下,寂静的春日夜晚,已有蝉鸣声萦绕。
陆念安顶着头乱糟糟的乌发起身,一手掀开帘帐,侧眸看见屋内落了一地月光,一时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她皱起眉,方才好像做了一个不太好梦。
梦里沈大夫未考上贡士,她却不知,仍按照约定次日去医馆,一见面就缠着沈大夫问他考得如何……
正胡乱想着,里屋的门在这时被推开,轻微地“吱呀”声入耳,陆念安转过头。
屋内未点灯,高大身影沐在月光下,在逼仄的室内,无端生出几分压迫。
好在很快,置于高架上的烛台被点亮,陆祈放下火折子,光下,高挺的鼻,眉眼清俊。
这下,陆念安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怔怔地模样:“哥哥不是后日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