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霁立刻从善如流地露出笑容:“当然没有,谢谢老板。”
“唉,趁年轻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怎么都不会后悔的。”提亚斯又坐回他那张快包浆的皮质转椅上,再次拧开桌面台灯,试图拆开那个失灵乱跳的表盘。
但受到乱流影响,无论怎样拆解重组,指针依然无序摆动着。提亚斯也不觉疲弊,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额头皱纹上,鼻梁上的圆形镜片反射出刺目的光,他的手依然攥着镊子,将一颗颗细小的齿轮摆回原位。
那不是需要交付的二手货物,或许和那套用小鼠动力发电的齿轮装置一样,这只是他的爱好。
谁会想到这个蜗居在狭小房间、出门也恪守三点一线的孤寡老人,在极夜城内坐拥着旁人无法想象的资产呢。
起码燕无乐想象不出。
她原本已走到门口,犹豫了片刻又转过身来:“您假期不打算出门吗?或者有什么需要,我们给您带回来……”
回应她的只有提亚斯挥了挥手的背影:“珍惜时间,年轻人!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们咯——”
走出提亚斯的小家,二人直奔「矿洞」。
旅游自然是假的,燕无乐双肩包内装的也不是日常用品。
那是一部分催化完成的骨骼,七零八碎塞了满满一包,还有一部分装不下的,被她事先藏在了飞船中。
由于星际磁暴的信号干扰,各项通讯受限,此刻「黑客」无法监视到他们的行动。
但不能排除的是,他或许有安插在极夜城的人工眼线。
不过磁暴面前人人平等,不面对面的话谁都无法交流。这就为燕无乐两人提供了可操作的空间。
她抱着包坐在副驾驶上。窗外建筑逐渐远去,路途遥远,车内宁静得如同暴风雨前夜。
提亚斯的身影还历历在目,消瘦、枯槁。他坐在书桌前时像一匹垂暮的骆驼,高大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双眼和双手几乎要贴在一起。
他有过去,有秘密,即使黑客不那么说,二人也可以猜到。
他们见过他在外精神抖擞披着皮衣的模样,但更多时候,提亚斯只是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桌前。即使阿维在一旁,他们也常常无话可说。
生于极夜,去过金銮,还掌握机械技术。可以推测,提亚斯是当年环形城两地间筛选法令的受益人之一,他通过了选拔考试,获得过金銮城的公民身份。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为何又回到了极夜城,这些燕无乐就不得而知了。
应霁也对黑客所言感到迷惑,“提亚斯的现在就是燕无乐的未来”,怎么听都是一句诅咒。
他想,那提亚斯的过去,会是燕无乐的现在吗?
他看了看身旁的她,夜色下,燕无乐的长发从羽绒帽檐中垂下,防风镜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其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冷静,镇定,漠然。
如果以她为标准,那黑客对他“优柔寡断”的评价就很贴切。
燕无乐只在极少数时才流露出“人味”的一面,大多时候,她比他更像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有目标地出发,不达预期不罢休,像在执行精密的循环指令。
车内气温慢慢回升,白雾蔓延,雨刮器蹭出两个交叠的半圆。燕无乐把窗户摇下一条缝,冷风涌入,很快将雾驱散。
“不冷吗?”应霁握着方向盘,默道。
“还好,那雨刮器太旧,不如这样省事。”她顿了一下,“你冷吗?”
“我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