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荣是个镖师,平常没少和官府里的人打交道,走镖有些不干不净的收入,这些人也没少收银子。
官兵默不作声将银饼塞到袖子里,头快速朝后摆动,做了个放行的动作。
马荣也不敢耽误,立即驾着车离开。
江新月猛地松了一口气,任由自己摔进箱子里。
身体紧绷之后,四肢一阵阵发麻,她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转而心头又被巨大的惊喜慢慢吞没。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回去之后定是要用药水浸泡全身,用香胰子仔仔细细清洗干净之后,抹上特制的香膏,换上自己最喜欢的带有青雀的寝衣,躺倒在被已经被暖好的被窝里睡上三天三夜。
醒来之后再去徐家,去见舅舅舅母,去见徐宴礼。
可当她从木箱里爬出来,却看见马车越走越荒凉。四处高树林立,灌木丛生,一点人声也听不见,只有老鸹立在枝子上,发出几道凄惨的叫声,听得人浑身发麻,心里一阵阵打颤。
怎么都不像是一条官道。
她立即推开帘子,疾言厉色道:“这是什么路?我怎么没见过。你将车头调转,我要走官路。”
马荣抽出鞭子,往马身上狠狠抽了一下,笑容狰狞:“姑娘,这怕是不好掉头了。再说了,你犯了事,官路上士兵太多容易被发现。还是走小路,小路安全。”
他刚刚可看见了,这位小娘子出手阔绰,说不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
要是做好了这笔买卖,他后半辈子都不用忧愁。
而那马荣自觉一个小姑娘,怎么都翻不出花样,已经开始笑:“你老实些,说不定……到时候你还得求着我。”
江新月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牙关打颤,头也跟着一阵阵眩晕。
是了,她是在做什么梦!
一个女子单独生存已经是不容易,从汾州去渭南又何其艰难。
徐宴礼替她请的镖师,出身肃州最大的镖局,且她身边还跟着几十的下人家丁,镖师只负责外围巡视和开路,不会也没有反水的机会。
而乾县的镖师……三教九流同痞子又有什么区别!
江新月内心止不住地懊悔,可她连懊悔都不敢,死死地攥紧了手心里最后一根金簪,看向狞笑中的男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狠狠地,将金簪刺出去!
马荣受疼,怒目而视,蒲扇般的巴掌带着万钧的力道直接扇过去。
江新月顺着这一巴掌直接被掀翻在地,在满是碎石子的路上滚落几圈,脑袋已经开始在冒星星,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疼。可她丝毫不敢停下来,咬着牙直接站起来,拼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她已经使出了全力,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尖上。
风声赫赫地砸在她的脸上、喉咙里,以至于嘴里全都是一股腥甜。
而马荣已然反应过来,将马绳往粗壮的手臂上一卷,逼停了马车之后一个翻越就到了地上。手往脖子上一摸,满手都是血,再看向地上的女子时,眼神中带着狠戾。
从身上扯下一块布随意包扎两下,他偏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匕首追了上去。
他今日不把这个小娘们划花了脸,他就不姓马了!
马荣走过镖,哪怕受了伤,速度也要比女子快很多。
而江新月的身体已然到了极限,被石子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下颌处直接摔出血。她的第一反应就撑起身体,麻木的双手划拉着地面往前移动。
可在下一刻,她的肩膀便被人重重地踩在地上。
“跑!还想跑!”马荣气不过,转动着脚腕辗上去,“本来我还想给你一个痛快,现在去死吧!”
肩膀上传来碎裂的疼痛。
江新月不甘心地盯紧地面,正在她以为逃不过这一劫时,就听见哒哒的马蹄声。
马荣同样听见了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就看见不远处一人一马飞驰而来。
他心中生出戒备,不想多生出是非,当即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女子扯起,就要往密林中躲去。
却只见马背上男人已经张弓搭箭,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时间,箭头已经破空而出。
这份果决让人措手不及。
江新月的双眸紧缩成一个点,紧接着耳朵上传来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