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宴礼眯着眼,看向飞扬尘土中少女一往无前的身形,说道:“不必追了。”
一行人到了胶州暂时在客栈安顿下来。
徐宴礼安排好事情之后,就立即拿着文书拜访胶州的知州陆应温,商谈救援青州之事。
江新月是在到达胶州的第二日醒过来的。
青翡、青翠一直在身边守着,见她醒了之后立即迎上来,可脚步却在下一刻又立马停住。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青翠缓步走上前,将纱帐掀开束起挂在挺钩上。
阳光刺入进来,女子的脸色更是白到几近透明。
她像是供奉在香炉里燃尽却还没落下的香灰,明明还有一个人的形状,却破碎到像是被风一吹就能够散开。
青翠的声音更加小心。
“姑娘,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女子仍旧没说话,低着头魂都没了大半。
青翠抬眼看了眼青翡,青翡走上前来,“您要看看小小姐和小公子吗?昨日两个人都闹一天。”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青翡咬咬牙,小跑着出去将两位嬷嬷都请了进来。
马嬷嬷将孩子抱到床上。
小昭昭和小明行已经有几日没见到自己的娘亲,沾到床就立即爬了过去。两个小人精许是察觉到氛围不对,没有像往日那般闹腾,挺着软乎乎的身体依偎在娘亲身边,仰着肉脸盯着娘亲看,像是嗷嗷待哺的小猫。
其实刚出生的时候,昭昭和明行长得并不像,昭昭像裴延年多一点,明行则是像她更多一点。后来两个孩子吃住混在一起,相貌奇妙地更加相似,都能看到她和裴延年的影子。
对着两张稚嫩的面庞,江新月倏得红了眼眶。
她的鼻尖一片酸涩,泪水甚至都没有经过脸,顺着睫羽一颗颗坠落下来。
可她又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得这么失态,不停地用手去擦自己的脸。
昭昭着急了,攀着娘亲的身体站起来,嘟着嘴亲亲她的脸颊,“啊啊”地试图想和她说话。见娘亲仍旧在哭,她一把将小明行提起来,小明行同样学着姐姐动作亲她。
可眼泪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小昭昭看着眼眶通红的娘亲,嘴巴越噘越高,最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小明行憋着气,小声地抽噎着。
江新月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轻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昭昭不哭了,娘亲没事的。”
青翡青翠背过身去,不争气地红了眼眶。马嬷嬷和严嬷嬷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看着母子三人心里只剩下长长地一声叹息。
江新月哭过一次,也就振作起来。
青州情况危急,可也没到无可挽救的地步,她哭什么呢?
她应该要相信裴延年,照顾好孩子等着他回来。
——
徐宴礼在胶州的进展不算顺利。
胶州与青州相连,青州一旦告破,胶州也很难独善其身。胶州知州立即调遣胶州武备军、筹措一批粮草驰援青州。
而问题恰恰好出现在此。
胶州作为盛产粮食的州城,自身的武备薄弱。去年地界上又出现小规模的旱灾,百姓靠着陈粮过日子,又将预备的粮食调用给京城,缓解京城疫病带来的粮食压力。这就导致胶州自己粮食就不多,还要靠着今年作物的丰收。而现在正是作物灌浆结实期,需要大量的人力去浇水灌溉。
陆应温也有私心。
胶州的重要不言而喻,镇国公既然能打得夷族差点灭了国,换来大周西境几十年的安稳,这次怎么都会保住青州。青州不利他未必会被问责,但若是今年胶州的税收缴纳不上,他的位置一眼就能望到头。
徐宴礼同人交涉过几次,要钱要粮容易,要人却极为困难。他立即调转目光,派人向周围的州城求助。
而眼下,青州的战事越发激烈。
前朝旧党与草原部落勾结,不计代价用火药开道攻城,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青州,一路南下与礼州的残党勾结。
裴延年死守城门不出,击退了一波一波的敌军。
饶是如此,城内的守将在不停减少,胶州的两三百人投入到战场中等同于泥牛入海,对现在的局面起不了丝毫的作用。更要命的是,如今嘉应城隐隐有成为孤城的趋势,援兵迟迟未至,连番守卫下来将士也会出现疲惫之色。
比疲惫更可怕的,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