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水下修长矫健的暗影游过,长度难以估计。
直到它消失许久,河的下游才传来隐隐的龙吟。
那声音威严却又狂暴,哪怕捂上耳朵,也遏制不住心神猛然激荡。
“那是什么东西?”我艰难吐字,感觉自己的声音异常陌生。
“南境的鱼龙,师父当年曾斩过一只。它本该是这里最强的妖,不知是什么东西,居然伤了它。”
“它刚才盯着你。”
“我是值得忌惮的目标。”阿莲轻轻吐气,“它受了伤,因此判定我不好对付,于是吃掉尸体便离开。”
“你害怕么?北方的妖兽更加凶猛。”
“怕有什么用?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能接受了。”我勉强笑笑。
钓鱼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龙跃出水面的时候,许多小鱼连带着飞出来,落在桥面上扭动挣扎。
我和阿莲找出其中还算大的几只挂在鱼竿上,准备回去让丽娘弄顿大餐。
那边拴着的马完全受惊,跪在地上口吐白沫。
趁着阿莲安抚坐骑,我在桥头坐下,深深喘了口气。
河面平静,石桥上泥水横流,几处石砖碎裂塌陷——龙短暂地抬起一只爪子,只一按便深深陷进桥面,难以想象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才能与它一战。
阿莲在它眼里是忌惮的对象,原来阿莲也是这般可怖的怪物吗?
扭头看去,阿莲半蹲在地上,慢慢抚摸着马脖,侧脸宁静安详。本来应该带她出来散心的,现在看来完全失败了。
还是像当初那样不会应付女生。
我挠挠头,想起大学时期的初恋。
那段恋情维持了不到三个月,只是牵过几次手便迅速告终,如今那女孩的面目已经渐渐模糊,阿莲却在心里立得越来越稳
可我强奸了她。
一想到此处,就不禁一阵阵头痛。当初破庙里的我绝望又任性,冥冥之中已经埋下伏笔。
“周段?可以走了。”一缕发丝搭在肩上,我扭头一看,阿莲不知何时已来到背后,背着手歪头看我:“发什么呆?”
“没事。”我看着她的脸有些失神,拍拍屁股站起来,话说了一半,想收回时已经来不及:“有感觉好点吗?”
“什么?”阿莲一皱眉。
“没事。”我挥挥手,翻身跨上马鞍。
马蹄笃笃,我领先半个马身,脑子里一万个想法挤成一团。断掉的钓竿还绑着两条大鱼,却没能带来收获的喜悦。
“周段。”
“嗯?”我猛然扭头,才发现阿莲不知何时已与我并肩。
“我好一些了。鱼龙很吓人。但是,好一些了。”她直直看着前方,眼神并不随着马身起伏,握着马缰的手修长而坚定,脊梁在风中挺得笔直。
“能笑一下吗?”鬼使神差,我想起奋力掀开零号机舱盖的碇真嗣。
阿莲一愣,但片刻过后,还是慢慢勾起嘴角。
那是标准的“沈延秋”式笑容,一般会在杀得兴起或者怒极时出现,此时夹杂着眼角眉梢的笑意,看上去竟也有几分温暖。
烛火明亮,热气氤氲。丽娘用一勺热油炝出葱和辣椒的香气,两瓶清酒已经开了封。那边木门吱呀,宋颜带着一身风尘进来,马三跟在后面。
“这么丰盛啊。”她看到桌上的饭菜,不禁轻轻一笑。少女裹着宽大的灰袍,墨般黑发盘成条大辫子垂在颈边。
“今天出去钓鱼,你回来的正好。”我点点头。宋颜几天之前匆匆出门,始终了无音讯,直到今天日落后才归来。
“是啊,运气真好。”她欣然落座,丽娘递来筷子,便推门离开。我们两两对坐,一时无言。
“迎仙门的事,查出来了。”宋颜最先开口,也第一个举起筷子,尝了口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