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皇帝是因为与太女起了争执才气急攻心昏迷,但也无人敢将不孝的帽子扣在太女头上。
即使大臣们并未反对,但太女仍能敏感地察觉到大臣们对她怀疑轻视。
她心中的郁气无从发泄,前往母皇的寝殿去寻侍疾的父后。
元宝守在门口,见她来了,毕恭毕敬地行礼通传。太女瞥了她一眼,没在这位宫侍娘子身上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母皇醒不过来了,最终登上宝座的是她!就算知道那些事,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太女稳住心神,挥开珠帘大步踏进室内。元宝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乱晃的珠帘。
她看着俯身照顾母皇的男子,唤了声:“父后。”
君后转过身,见到来人后露出一个笑容:“太女来了。今日上朝感觉如何?”
太女深吸一口气,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意,压低声音道:“儿臣知道,她们不服我。”
“再过些日子就好了。等她们发现皇帝将死,只有你可用之后,自然而然就好了。”君后将手上擦拭皇帝的帕巾随手丢在一旁,拉过太女低声问道:“重要的是,太医那边打点好了吗?”
太女抿唇:“已经让人做了。李院使确实发现母皇是中毒所致,但并未声张,对外是按我们的说辞,患了急症。”
君后松了口气:“算她识相。”
别说有她们的指使,就是她们不打点,太医院的那帮人也未必敢说出来。既然你说是中毒,那你能解吗?解不了,诊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尤其涉及皇帝,当然要谨慎再谨慎。
“这毒药罕见,大部分医者都闻所未闻,现在皇帝毒发,治好的希望更是渺茫。只是没想到这毒来势汹汹,我才用了三分之一,发作起来便有这样的威力……你母皇当时一定很生气吧。”君后感慨着说。他亲自给皇帝做的餐食中,都掺了毒药。份量小次数少,又不易察觉,他想的是若皇帝要对太女不利,再加重剂量要了她的命。没想到计划才实行了不到一半,这毒就提前发挥了作用。
太女有些站立不稳,喃喃自语:“她想要废太女……我原本不想激怒她……都是因为那个检举告密的人!”
她没有告诉父后,她故意说了刺激母皇的话。那件事,也是父后的心病。
“贞儿,不要慌乱,你没有做错。你母皇毒发也是恰到好处,说明这是天命,你就该做这个太女。”君后按住了太女发抖的身子,眼中划过心疼:“无论是谁送的东西都不重要,她们都没能做成,事情反而按照我们所期望的发展了。”
太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又皱紧了眉:“可是,乌国若是真的攻进来……”
一想到这件事,太女便咬牙切齿。该死的耶律图雅,竟敢诓骗她!
“你母皇不是让玄凤军前去驱逐了吗?左将军是我们的人,此战若成,威名同样是加在你身上。”君后根本没想过玄凤军会失败的可能,当年无论是裴玄还是其他人,玄凤军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太女见父后如此笃定,将对左晴的质疑咽了回去。虽然左晴经常关键时掉链子,但有了先前与乌军作战的经验,这次应当也没什么问题吧。
君后想起了其他事:“永嘉帝卿应当也要回京了吧?”
太女点了点头:“是,母皇下令让裴令闻陪同护送永嘉回京。”
君后沉吟片刻,说道:“不能让永嘉回京。他跟那帮太医可不一样,这小子很难糊弄,难保他看出什么,不能在他这里出纰漏。”
太女有些迟疑:“要对他动手吗?有裴令闻陪同,怕是不好下手……”
“将他拦在京城外就行了,有帝卿镇守,即使乌俊真的入侵,也不至于民心溃散。”君后三言两语做出了决定,同时想到了什么:“那个裴令闻,究竟是什么人?”
太女摇头,示意她也不知情:“以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母皇倒是让她进京领赏,但她不知怎么一直没有来。”
想到兵部尚书向她汇报的事,太女又补充了一句:“母皇想下旨奖赏裴令闻的夫郎。”
君后眼中一亮:“你将他也召进京中吧。她的夫郎拉拢过来,也能拿捏住她,此事要从长计议。”说着,君后忍不住念叨:“说起来,你也该娶亲了,你心中可有太子正君人选?”
太女的心情顿时烦躁起来,面色不虞地回了一句:“这种事,还是父后您来安排吧。”
君后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是放不下梅家公子?”
太女被戳中心事,叹了口气:“可惜已经被二皇女得手了。”
“还未成婚,算什么得手。永徽帝卿都能反悔和亲,再反悔一门亲事也没什么。”君后心中有些异样,他看不得女儿对别的公子牵肠挂肚,但更见不得女儿难过,况且这门亲事本该属于太女,是二皇女算计得去的。“你若喜欢,那我们便将他要过来。大不了,让二皇女也出些意外。”
太女心中的郁结散去,柔起嗓音道:“多谢父后。”
二人沉浸在父慈女孝的氛围中,没有察觉到隔着帘子的不远处,有一名小侍死死地捂着嘴,生怕泄露一点动静,接着飞快地离去。
而守在门口的元宝,像是没有看到那道匆匆离去的身影,整个人都有些出神。
天下将乱啊。
想在宫中存活,也要各凭本事。
“什么?”
杨贞从摇椅上一跃而起,震惊地问家里的侍女:“你说圣旨是给谁的?”
侍女只好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是少主君的表弟,陈引玉公子。”